第80章:镜中无我(2 / 2)

“她在镜子里?”

“是!”

沈砚翻身起来,抄起墙角的凳子就要砸镜子。

“别砸!晚了!”苏清晏一把拉住他。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还在发抖,声音却异常冷静,“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昨天我梳头就觉得不对劲,镜子里的我淡得像个影子。”

“什么意思?”沈砚攥着凳子的手青筋暴起。

“一天比一天淡!前天淡,大前天更淡!今天直接没了!”苏清晏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以为是用星象力丢了记忆,把自己的影子弄丢了!影子而已,我没当回事!”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沈砚低吼。

“我不确定啊!”苏清晏也喊了起来,“谁能想到镜子会吃人影子!”

她话音刚落,那面镜子,碎了。

不是被砸的,是自己碎的。碎裂声轻得像冰裂,可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从镜面中心炸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细碎的星光。

镜子碎片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片都锋利如刀。停顿了一瞬之后,开始缓慢而有序地移动,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

苏清晏看着那些碎片拼成的图案,整个人瞬间僵住。

星图。

碎片折射的星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了一幅残缺的星图。虽然缺了三分之一,但二十八宿的方位,北斗的指向,全都清晰无比。所有的星轨,所有的光点,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北方。

极北冻土荒原。

那片连霍斩蛟的边军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死地。

“琴冢。”苏清晏的声音像梦呓,“她埋在琴冢。”

星图中心,所有轨迹交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把焦尾琴的轮廓。银白的琴弦,琴额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字。

嫣。

星图闪烁了三下,然后像被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悬浮的碎片失去支撑,哗啦一声散落一地,碎成了再也拼不起来的渣滓。只有一片碎片,慢悠悠地飘到苏清晏面前,悬在她胸口的高度。

碎片翻转过来。原本铜锈斑驳的背面,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镜照非我。”

笔画深浅不一,像是刻字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可每一笔都刻得极深,最后一笔的收尾处,甚至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苏清晏伸手捏住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尖,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刻痕流了进去。那四个字被血填满的瞬间,骤然亮起灰蒙蒙的光。

然后碎片化作了粉末。从她指缝间漏下去,和满地的碎渣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香气。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可苏清晏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冷冽中带着微苦的熏香,是容嫣生前唯一用的雪里春信。容家灭门后,配方就失传了。世间仅存的几两,全都跟着容嫣埋进了棺材。

香气越来越浓。从碎镜片里,从地板缝里,从苏清晏指尖的血痕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把整个房间都裹了进去。

“出什么事了!”温晚舟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手里攥着那枚“战”字铜钱,铜钱烫得惊人,背面的山河鼎图案又清晰了几分,鼎身上的裂纹比昨晚多了三道。

“刚才谁动了言灵?!”温晚舟急声问,“顾先生醒了一半!眼睛都没睁,就在那说话!”

“他说什么?!”苏清晏和沈砚异口同声。

温晚舟把铜钱翻过来。鼎的旁边,有四个正在消散的字迹,像用香灰写的一样。风一吹就散,可他们都看清了。

“镜照非我。”

和碎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说完他就又睡过去了。”温晚舟攥紧铜钱,掌心被烫出了红印也不肯松手,“睡着之前还嘟囔了三个字,我只听清了一句。”

“什么?”

“别照镜。”

沈砚和苏清晏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写着同样的恐惧和猜测。

“霍斩蛟呢?”沈砚问。

“在守着顾先生呢!”温晚舟说,“刚才顾先生突然抽搐了一下,把他吓得够呛,现在半步都不敢离开!”

镜子碎了一地。雪里春信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千里之外,顾雪蓑用掉了今天的第二句真言。三句的限制,只剩最后一句。他强行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呼吸沉进了连言灵都触不到的深海。闭眼的最后一刻,他右手的小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轻得像羽毛飘落,守在床边的霍斩蛟根本没有察觉。

小指在床单上划了一道短横线。然后在横线的末端,朝上勾了一下。

是“琴”字的起笔。

霍斩蛟回过头的时候,顾雪蓑的手已经不动了。床单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像一封没写完的信。窗外的风灌进来,吹起床单的边角,盖住了那个未完成的字。

“顾先生这是怎么了?”霍斩蛟喃喃自语,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平稳悠长,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而苏清晏的房间里,最后一缕香气散尽之前,梳妆台上那盒桂花头油,忽然自己倒了。盒盖滚落,金黄色的头油淌出来,在桌面上慢慢漫开。

漫成了一把琴的形状。

焦尾。银弦。琴额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嫣”字。

章节报错(免登录)
上一页 书页/目录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