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僧用罢早膳,凌言起身理了理月白锦袍的褶皱,衣摆扫过椅面,带起一缕清风:“大师,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这便出发吧?”
普惠颔首起身,念珠在掌心轻轻一转:“善。”
一行二十余人出了客栈,青石板路在镇口渐次崩坏,取而代之的是泥泞小径,路边的野草疯长,半人高的蒿草间隐约可见丢弃的包袱——许是逃难者慌不择路落下的。
越往城西走,空气越发滞重。日光明明亮得晃眼,落在身上却毫无暖意,反倒像浸在冰水里,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
霍念裹了裹衣襟,嘟囔道:“这鬼地方,大白天的比夜里还冷。”
云风禾握住他的手,指尖凝起一丝暖意:“阴气太重,忍着点。”
再往前,路已没了踪迹,唯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洼地。黑草没膝,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踩上去软腻腻的,脚下不时传来“咯吱”轻响,像是踩着枯骨。
“那是……”云风禾忽然停步,指向不远处的土坡。
众人望去,只见坡上散落着数十具草席,大多烂得只剩半截,露出里面青白的尸骨,有的头骨滚落在地,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天空。
有的四肢扭曲,仿佛死前正遭受极大的痛苦。更远处,几具新弃的尸体尚未被草席裹住,胸口的血洞在日光下泛着黑红,引来成群的乌鸦。
那些乌鸦羽毛油亮如墨,黑压压地聚在枯枝上,见有人来,也不飞,只歪着头,用猩红的眼珠盯着他们,时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喙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一阵风过,黑草翻涌,卷起腐臭与血腥气。
普惠停下脚步,双手合十,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眉心的皱纹深了几分:“阿弥陀佛。”
他指尖捻着念珠,“白日里阴气竟重到这般地步,怨气已凝成实质,怕是积了数百年的冤屈。”
他抬眼望向洼地中央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身粗得需两人合抱,枝桠扭曲如鬼爪,直指天空,树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黑乎乎的粘液,像是在淌血。
“你们看那树,”普惠道,“煞气已与树灵纠缠,成了怨魂聚集的巢穴。”
霍念盯着那些乌鸦,只觉得浑身发毛:“这地方……也太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