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从世子到帝王:曹丕的权力蜕变与时代印记(1 / 1)

建安二十五年(220 年)正月,洛阳城飘着细雪,曹丕跪在曹操灵前,手中攥着魏王印绶。父亲的棺椁散发着新漆的气味,与灵堂内的檀香混在一起,熏得他眼眶发酸。但他知道,此刻不能流泪 —— 三天前接受遗诏时,陈群曾在他耳边低语:"世子可知,当年王莽篡汉前,哭祭汉成帝哭了三天三夜。" 他猛然抬头,看见灵堂外夏侯惇的儿子夏侯楙正盯着他,目光里有悲恸,更有审视。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像倒计时的警钟,提醒他:从世子到魏王的蜕变,容不得半分软弱。

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的诏书刚发布,曹丕就迫不及待地换了朝堂班底。二月的许昌宫,贾诩穿着崭新的太尉官服踏入尚书台,袖口绣着的玄色螭虎纹与曹丕的魏王旗同色。这个曾在宛城献计导致曹昂战死的谋士,此刻却成了曹丕手中的利刃。"明公擢拔老臣,不怕寒了曹氏宗亲的心?" 贾诩接过印绶时,故意压低声音。曹丕笑道:"先生可知,孤昨夜梦见父亲执手相告:' 吾能用人,汝能识人。'"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贾诩明白,新魏王要借他的阴鸷平衡宗亲势力。

华歆从御史大夫升为相国那日,特意换上了孔子后裔进献的深衣,以示儒学正统。曹丕看着他手持笏板的庄重模样,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评价:"华子鱼可谓 ' 大魏之陈群 '。" 而王朗接任御史大夫时,呈递的第一份奏折便是《改元疏》,引经据典论证 "延康" 年号暗合 "延汉之康,开魏之运",让曹丕拍案叫绝:"公真可谓 ' 活字典 ' 也。"

最妙的是宦官禁令。当 "宦人为官不得过诸署令" 的金策被郑重其事地藏入石室,曹丕特意让中常侍宣读禁令,看着老太监们佝偻着退下,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父亲带他见识十常侍之乱的惨状。"汉灵帝让宦官掌禁军,结果如何?" 他问身边的夏侯尚,不等回答便冷笑,"孤禁的不是宦官,是人心。"

夏侯惇的死讯传来时,曹丕正在校场视察新兵。这位跟随曹操三十余年的大将军,临终前连句遗言都没留,只让人送来了当年曹操赐的环首刀。曹丕抚刀长叹,转身便擢升曹仁为大将军,命其镇守宛城,又封夏侯尚为征南大将军,都督南方诸军事。"夏侯氏与曹氏,如车之两轮。" 他在给曹休的密信中写道,"但轮子若想转得稳,轴必须在孤手中。"

三月的谯县突然沸腾 —— 黄龙现身涡水!内黄的殷登被快马接入许昌,这个年逾七旬的老者颤抖着展开四十年前的手记:"熹平五年,黄龙见谯,太史令单飏曰 ' 五十年内必有王者兴 '。" 曹丕盯着 "四十五年" 的记载,忽然轻笑:"单太史若知今日,该后悔少算了五年吧?" 他下令厚赏殷登,却在暗地命人核查其族谱 —— 原来殷登竟是袁绍旧部殷观的族叔,这场 "祥瑞" 不过是颍川士族的投名状。

孙权的使者抵达许昌时,带来了江东的荔枝与翡翠屏风。曹丕把玩着荔枝,忽然问使者:"吴侯可曾读过《尚书》?" 使者愕然,他却自问自答:"'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孤改元 ' 延康 ',便是要延大汉之康,续九州之德。" 这话传到孙权耳中,这位江东之主对着武昌城的江水大笑:"曹丕要做新舜帝,却忘了舜帝受禅前,曾在历山耕田。"

十月的繁阳坛,黄土新筑的台阶还带着潮气。曹丕站在幕后,听着华歆的劝进表,心中默数着次数 —— 这是第三次劝进,该登场了。第一次推辞时,他故意让冕旒遮住表情,对使者说:"孤承父王遗志,唯知报国,岂敢觊觎大宝?" 第二次拒绝,他在许昌宫闭门整日,命人在门口泼洒清水,以示 "清洁自守",却让汉献帝的使者在宫外冻了三个时辰。

当张音捧着禅让诏书登上祭坛,曹丕注意到他的袖口绣着汉家云雷纹,心中冷笑:"老臣还念着旧主?" 但面上却做出惶恐之态,双手接过玉玺时,指尖触到缺角处的黄金补丁 —— 那是初平二年孙坚从洛阳井中捞出时磕坏的,如今竟成了改朝换代的信物。"陛下登坛吧。" 华歆的声音带着颤音,曹丕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祭坛下,曹植的目光穿过人群,与他相撞。弟弟眼中的复杂让他心头一紧,却立刻换上威严的神情。燎火燃起时,他望着冲天的火光,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父亲在铜雀台说的 "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如今他做了周武王,却比父亲多了份文人的矫情 —— 特意让王朗在诏书中写 "敢有逆天理,乱人伦者,天下共诛之",将代汉之举包装成替天行道。

将汉献帝封为山阳公的诏书,曹丕改了七遍。"行汉正朔" 四个字,他用朱笔圈了又圈,最终还是保留 —— 不是念旧,而是要让天下人看见 "新朝之仁"。当刘协带着四个儿子离开许昌,曹丕特意命人在车驾两侧插上魏旗,却在车辕上刻了汉家图腾:"让天下人知道,汉亡于天命,非魏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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