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狼群惊走了。”他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却看见阿古拉正盯着他腰间的骨刀,“你的刀不错,哪来的?”
“斡难河。”赵莽握住刀柄的手又紧了紧,那狼头雕刻的眼睛处,其实藏着个极小的明字篆印。阿古拉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块烤得焦黑的肉干:“今晚有篝火宴,达里台大人要宣布大事。”
夜幕降临时,草料场旁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赵莽缩在人群边缘,看着达里台举起银碗。这位科尔沁部的首领头发已经花白,却仍能拉开三石弓,此刻他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晰:“乌尔吉河的冰裂不是山神发怒,是南边的汉人要来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赵莽看见几个年轻武士已经拔刀出鞘,刀面映着跳跃的火光。达里台将酒一饮而尽,摔碎银碗:“三天前,我派去盛京的使者回来了,说明朝的新任辽东巡抚正在调兵。”
赵莽的心跳漏了一拍。新任辽东巡抚是袁崇焕,此人惯用火器,从不屑用车阵这种老法子。除非……是有人在用李成梁的旧部做幌子。他忽然想起羊皮纸上的注脚:品字阵多用于奇袭,需选坚冰或硬地布阵,车内置火箭三百支。
“汉人小子,你怎么不说话?”阿古拉坐到他身边,手里的皮囊递过来,“这是马奶酒,暖身子。”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灼烧感,赵莽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达里台身后的帐篷上。那帐篷的毡布边缘绣着九只白狼,是科尔沁最尊贵的象征,此刻帐篷缝隙里透出的灯光,正照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那人穿着青色棉袍,袖口露出的玉佩上刻着“李”字。
是李成梁的孙子,李如柏。
三年前赵莽潜伏时,曾在辽东镇见过此人。那时他还是个只会提着鸟笼逛教场的纨绔,此刻却站在达里台身边,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动作和当年在教场里摆弄箭杆时一模一样。
篝火突然噼啪作响,溅起的火星落在赵莽手背上。他猛地回神,看见阿古拉正盯着他:“你好像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赵莽将皮囊里的酒一饮而尽,“只是觉得他穿得太少了。”
深夜的帐篷里,赵莽借着月光展开羊皮纸。乌尔吉河的冰裂图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品字阵的三个顶点距离恰好能覆盖河对岸的山坡,那里正是科尔沁部囤积粮草的地方。李如柏带着车阵在此演练,显然是想趁酷寒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