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夫人实在没眼看,忍着头皮发麻抖抖簌簌靠近。小五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姆妈侬怕就不要过来。”
啊这是被尿床的小鬼嫌弃了。
盛夫人看到三小只围追堵截的蜈蚣,足有手掌那么长,她倒吸一口冷气。虽然不甘心,生理上的恐惧还是战胜了逞强的心。她是真不敢再靠近,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首字圩水田里还有蚂蟥呢,那东西也可怕。盛夫人突然想到蚂蟥,就不太想去首字圩。又是蛇又是老鼠又是蟑螂又是蚂蟥,生存环境几多恶劣。
允梅啊,你快来杭城。
允菊也是个姑娘,怎么就不知道害怕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乡野还有有毒的赤练蛇呢,被咬了都难救。外面太危险了,早点收工回家。盛夫人心里警铃大作,希望三小只早一些弄完手上那个百足虫就打道回府。
这东西也是一味幼科治疗惊风、癫痫的主药。有次刘师傅给一个幼童足足用了十条大蜈蚣才治好。盛小生给夫人说起时感叹:万物皆可入药。
古圣先贤当真是一群披荆斩棘、勇敢无畏的先人。他们给后世留下的传世经验不知道是多少人以生命为代价换来。
古圣先贤多少杏林名家因《内经》、《伤寒》而救急治病,怎可因《温病条辨》就不研习经典?
今人因洋人治病立竿见影,药到病除,怎可因此而废中医独用西药?
中医的师承如此重要,只依靠看书就成一代名家的松镇徐灵胎不走寻常路。算得上杏林界的异类。世间这样的天纵奇才终究是凤毛麟角。
刘师父要求的一字不错,一字不差,原因很直接:既然没有大智慧发现前辈的不足或者错缺,那就按照前辈的路继续走下去,薪火相传。
正是一代一代中医人们各自不同的历练、师承、感悟、实践,中医百花齐放出现不同的流派和专科。这些着书立说的名医名家给后来者开拓视野,印证所学。后辈研究得法也可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成为翘楚。
世家、科班出身的郎中水平百分之九十九比蒙古大夫们高。例外的,民间有“偏方一味,气死名医”的说法。民间方来自于实践经验,往往持方人敝帚自珍,当成金疙瘩抱在手里。漫漫时间长河中,验方失传何其多。
去医存药也好,去医存方也好……郎中、医师不需要执业资格就可行医,多少人因蒙古大夫们误诊错诊加重病情,甚至失去生命。中医被普遍低估低看,恰恰是因为洋人的那一套强行被套给中医。大凡洋人解释不通的,就是不科学的,应该被鄙视的。这悠悠众口,添油加醋传向街头巷尾,居然变成了共识:中医不可信。
只会临场翻阅查书验证病候,不用自小熟记背诵医学经典,理论不能烂熟于胸,还配成为中医吗?
只会用洋法机器、设备检查诊断,丢了祖宗传承的四诊合参,还配称为中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