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落下,露出了足足两百条崭新的三八式步枪,五挺歪把子轻机枪和两挺更为庞大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
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普通木箱被小心地放在一旁,但里面装的却是比黄金更珍贵的几十盒盘尼西林(青霉素)。江河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这些枪和药,务必想办法带回去!”
看着眼前堆积如小山的武器弹药,老隋一步上前,攥住了江河的手:“江……江兄弟!这……这让我们说什么好啊!……来你这儿连吃带拿的,多少次没少搞东西回去,哥都不好意思了。”
江河逗他:“那要不这次算了……”
老隋大急:“别别别,我就是跟你假客气……这么多好东西,我要是不要不成了缺心眼。”
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江河不再逗他,指着那些东西说:“隋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关外的兄弟们在冰天雪地里流血牺牲,我们在后方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眼下最紧要的,是这些东西,怎么平平安安、一件不落地运回老家!”
老隋深吸一口气,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把脸,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再抬头时,眼中已恢复了东北汉子特有的那种精明和剽悍,甚至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兄弟,把心放肚子里!老法子,轻车熟路!咱们这次,还搞个戏班子打掩护!”他指着那堆令人心惊肉跳的军火药品,如数家珍:
“三八大盖好办,戏班子里装服装的、道具的箱子拆加大加宽加厚做成隔层……能装不少东西。
——还可把枪拆开,枪管塞进‘青龙偃月刀空心的精钢刀杆里!枪托和机匣,裹上棉布,藏在‘大鼓’的夹层里,敲起来咚咚响,谁也听不出异样!歪把子轻机枪拆散了,零件用油纸包好,塞进那些花花绿绿的戏服堆里,再混进装头面的箱子,他们翻都懒得翻!九二式重点,也拆!枪身、支架、枪机,分几份,混进那些看着就死沉的道具箱,比如‘石锁’、‘铜鼎’!嘿,那玩意儿肚子里正好能藏点硬货!至于这盘尼西林?”老隋咧嘴一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金贵玩意儿,跟唱戏的胭脂水粉、贴鬓角的鱼鳔胶混在一起,塞在梳头匣子最底下!就算开箱查,那些大兵老爷们捏着鼻子嫌脂粉气,谁有耐心翻到底?”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扮成的“班主”,敲着锣鼓点,领着暗藏宝贝的“戏班子”,大摇大摆地穿过一道道哨卡。“那些金条大洋法票子,更好藏!塞在‘蟒袍’、‘官衣’的夹层里,垫在‘厚底靴’的靴底夹缝里,稳妥!实在不行,找信得过的老银匠,融一小部分,铸成唱戏用的‘金元宝’道具,台上台下,谁能辨真假?咱们上次从关东军眼皮底下就是这么溜进去的,熟门熟路,万无一失!”
他转身招呼兄弟们:“都愣着干啥?动手!分装、打包!”
腊月的寒风卷着金陵城街道上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云省站站长李维新裹紧了身上厚实的呢子大衣,随着各省的同僚们,步履匆匆地步入军统局总部那座森严、压抑得像巨大石兽般的大楼。门厅里,炭火盆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混合着旧文件、皮革和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息——那是权力与秘密交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