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瓘看着司马炎如此大动静,不觉背后直冒冷汗,转头东宫方向,直念阿弥陀佛。
寅时的梆子声惊醒了东宫承香殿的贾南风。她掀开蜀锦幔帐时,瞥见铜镜中自己狰狞的面容——右颊那块青斑在烛光下像只垂死的蛾子。
";娘娘!";贴身侍女阿萝跌进来,发髻散乱如疯妇,";陛下把东宫属官全扣在麟德殿,刚派人给太子送了封金匣...";
贾南风赤脚踩过满地碎瓷,九鸾金步摇在昏暗中划出凌乱金光。推开北窗时,她看见太子司马衷抱着金匣在庭院乱转,杏黄蟒袍拖在泥水里犹不自知。
";蠢货!";她抓起妆台犀角梳掷去。梳子擦过司马衷耳际,钉在银杏树干上,震落簌簌黄叶。
司马衷吓得跌坐在地,金匣滚落露出奏疏一角。贾南风夺过细看,脸色愈发青白——这哪里是奏疏,分明是催命符!并州十二郡蝗旱交加,要太子定夺是否开常平仓赈灾,稍有不慎便是动摇国本之罪!
此乃尚书疑案,他一个顽痴之儿又如何批复的了?
贾南风不觉恼怒:“唤张泓来!”
卯时初刻,张泓跪在嘉福殿的青砖地上。这位从七品给事中官袍布满皱褶,眼底却闪着鹰隼般的光——昨夜他翻遍《晋律》终于找到漏洞:太子有权征召七品以下属官议政!
";引《盐铁论》证平准法?";贾南风攥着代拟奏答冷笑,";用桑弘羊旧例,你是嫌太子死得不够快?";突然将帛书掷入火盆,烈焰吞噬了";调均输以济万民";的字句。
张泓从容叩首:";娘娘圣明。当年卫瓘献《平籴策》推行常平仓,反被斥为';效莽卓故伎';。臣请以童言答天问——";他拾起一片银杏叶,";就说太子见落叶而忧民饥寒。";
贾南风瞳孔骤缩。她想起泰始八年那个雪夜,卫瓘在太极殿长跪三时辰,只为谏言广设常平仓。彼时武帝抚掌大笑:";卫公欲收天下民心耶?";
殿外忽传鸡鸣。司马衷抱着撕破的奏疏缩在墙角,嘴里嘟囔着:";开仓...开仓就有粥喝...";一片银杏叶飘落绢帛,盖住";常平仓";三字,恍若天意。东宫崇文殿的青铜獬豸香炉突然倾倒,半炉沉香灰泼在织金波斯毯上,烧出一片焦黑。太子司马衷赤脚踩过灰烬,杏黄蟒袍后摆拖出一道蜿蜒的污痕,宛如巨蟒蜕下的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