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
尔奇的怒吼像惊雷般炸响。苏蓓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指着亚斯,而他身后的SARAH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发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亚斯,你什么意思?”尔奇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抱她?你忘了当初是怎么对她的吗?你忘了晴空……”
“我没忘。”亚斯松开苏蓓,却仍紧紧牵着她的手,目光穿过尔奇,直直落在SARAH身上,“但我更清楚,现在让我担心到失控的人,是蓓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晴空是过去式了,我爱的人,一直是贝若依。”
最后几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蓓心里激起千层浪。她看着亚斯认真的眼睛,突然发现芯片正在疯狂弹窗——检测到目标人物情感波动异常,与三年前记录的“对晴空告白”数据重合度98%。
而不远处的SARAH,终于收起了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她抬手将发夹别在耳后,金属的反光闪过她眼底,那里翻涌着的,是苏蓓从未见过的冰冷暗流。
水迷宫的雾气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漫过雕花铁栏时,苏蓓数着脚下青石板的裂纹——第七道缝隙里嵌着片银杏叶,和云城老宅深秋落满庭院的那些一模一样。
“来了。”尔奇的声音从迷宫中心传来,他手里捧着个褪色的纸盒,指尖在盒盖上摩挲着,那动作让苏蓓的芯片自动调出记忆碎片:十五岁的贝若依蹲在球场边,看着尔奇把沾着泥浆的23号球衣塞进储物柜,背影倔强得像株不肯折弯的白杨树。
亚斯站在三步开外,雾气打湿了他的额发,让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他没看尔奇手里的盒子,目光始终落在苏蓓身上,像在确认什么。
“该说清楚了。”尔奇打开纸盒,里面铺着层泛黄的报纸,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球衣,号码“23”的胶印已经斑驳。“当年你说喜欢穿23号球衣的男生,我找遍全城才淘到这件,却看见亚斯也穿着同款出现在训练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雾气里飘来细碎的电流声,苏蓓的芯片突然发出刺啦的杂音,一段被屏蔽的记忆冲破屏障——原主躲在看台后,看着亚斯把自己的23号球衣送给摔倒的小球员,转身时对上尔奇攥紧拳头的样子,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以为你们早就……”尔奇喉结滚动,“直到上周整理旧物看见这个,才想起你说过,23号是你过世哥哥的生日。”
苏蓓怔住了。芯片突然弹出一组数据:目标人物“贝若依哥哥”,生卒年与亚斯童年玩伴重合度100%,死亡原因标注为“实验室事故”,而事故地点坐标,竟和她穿越前最后待的纳米实验室高度吻合。
“蓓蓓,”尔奇上前一步,掌心沁出的汗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我知道我不如亚斯懂你,但我愿意学。从你答应帮‘发匠屋’的那天起,我就想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雾气在他唇边凝成白汽:“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苏蓓的视线掠过尔奇紧张的眉眼,落在亚斯身上。男人安静地站在雾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栏杆,那是她教他的减压小动作——上个月在工作室调试纳米烫发仪时,她随口提过“紧张就敲三下栏杆,频率60次/分最有效”。
心脏突然跳得有些乱。她想起储藏室里他失控的拥抱,想起评比现场他披在她肩上的西装,想起芯片反复提示的“情感波动异常”……可转头时,眼角余光瞥见迷宫入口处的身影——SARAH撑着把黑伞,裙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朵悄然绽放的毒花。
她是晴空啊。是亚斯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
“尔奇,”苏蓓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雾气,平稳得不像自己,“我记得我们的承诺。”
尔奇猛地抬头,眼里炸开惊喜的光。
苏蓓转向亚斯,男人眼里的亮泽正一点点褪去,像被雾气蒙住的星子。“谢谢你,”她说,指尖捏紧了藏在口袋里的芯片终端,“但晴空回来了,你们……”
“蓓蓓。”亚斯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沙哑,“你明明知道……”
“我希望你幸福。”苏蓓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说出的话像淬了冰,“像你曾经祝福我那样,好好和她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她拉起尔奇的手。男人的掌心滚烫,微微颤抖着,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转身离开时,苏蓓没有回头。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在雾气里一点点变冷,碎成了无法拼凑的星光。
芯片在口袋里发出微弱的嗡鸣,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检测结果:目标人物亚斯,心率骤降至58次/分,肾上腺素水平低于危险阈值——符合极度失望状态。
而迷宫深处,SARAH收起雨伞,看着亚斯落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抬手抚摸耳后那枚发夹,金属表面映出的,是苏蓓看不见的、闪着银光的纳米线路。
离开水迷宫时,尔奇兴奋地规划着赛后要带她去云城最老牌的发艺博物馆,苏蓓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指尖却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银色徽章。
徽章是刚才转身时从亚斯的西装口袋里勾带出来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缠绕的藤蔓纹样,藤蔓中心嵌着颗碎钻,在雾里闪着冷光。芯片扫描的结果让她心头一震——这枚徽章的金属成分与龙国魔发家族传世的“绾发印”完全一致,而背面刻着的缩写“A·B”,既不是亚斯的名字,也不属于贝若依。
“在看什么?”尔奇凑过来,目光落在徽章上时突然顿住,“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苏蓓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电流的杂音,夹杂着一个女人模糊的声音,说的是带着老式云城口音的普通话:“……找到那枚徽章了吗?告诉贝若依,她母亲留的东西,藏在‘发匠屋’阁楼第三块松动的地板下……”
“你是谁?”苏蓓追问,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尔奇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个声音……”
苏蓓没回答,她突然想起评比现场看到的老照片——相框里的女人抱着年幼的贝若依,胸前别着的正是这枚藤蔓徽章,而照片背景里的窗帘花纹,和她穿越前在家族档案馆见过的、标注为“Annabelle·贝设计稿”的丝绸纹样分毫不差。
Annabelle。老贝离家出走的妻子,贝若依的亲生母亲。
芯片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屏幕上弹出一组加密文件,解密后的第一行字就让苏蓓呼吸一滞:“1999年,纳米发丝实验事故,参与者:Annabelle·贝,亚斯父亲,苏蓓祖父……”
后面的内容被突然涌入的乱码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猩红的警告:“她回来了,带着当年的真相。”
风卷着雾气掠过发梢,苏蓓抬头望向“发匠屋”的方向,阁楼的窗户在暮色里像只紧闭的眼睛。她捏紧那枚徽章,碎钻硌着掌心,像颗即将引爆的种子。
Annabelle留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场横跨两个时空的实验事故藏着怎样的秘密?亚斯的沉默、晴空的阴谋,甚至她的穿越,是不是都与这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女人有关?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蓓猛地回头,却只看见雾气里摇曳的树影,和一片悄然飘落的银杏叶——叶面上用纳米级针孔刻着个微小的“安”字,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诡异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