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田文在酒店房间里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从新加坡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客气,带着一点英国口音。“田先生,我是摩根士丹利的。听说风驰前沿的A轮融资已经完成了?”
田文说:“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头笑了笑。“没有问题。我们只是想知道,风驰前沿有没有考虑过下一步。”
田文说:“什么下一步?”
那头说:“上市。风驰前沿这样的公司,不上市太可惜了。”
田文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LED灯。“摩根士丹利想做什么?”
那头说:“我们想和风驰前沿谈谈。如果风驰前沿有意向在境外上市,我们可以做全球协调人。费用,可以谈。”
田文沉默了几秒。“风驰前沿目前没有上市计划。如果有,会考虑你们。”
那头说:“好。我等田先生的消息。”
电话挂断。田文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关翡说得对,那些人不会死心。风驰前沿的A轮融资,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是上市。他想起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华尔街最怕真的东西。”风驰前沿有真的东西。但真的东西,也需要有人去讲。讲故事的人,不能是特区的人,不能是国内的人,不能是任何和风驰前沿有利益关系的人。讲故事的人,必须是华尔街自己人。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那个号码的主人,叫戴维森。高盛亚洲区的合伙人,他在华尔街时候的老朋友。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但他知道,戴维森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不是现在,是以后。等风驰前沿的故事足够精彩了,再去找那个讲故事的人。
第二天上午,关翡去了杨龙的家。
杨龙住在特区东边,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缅桂树和一片菜地。菜地里辣椒红了,茄子紫了,空心菜绿油油的。那只从内比都带来的松鼠蹲在树上,手里捧着一颗果子,歪着头看着关翡推开篱笆门走进来。
杨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穿着一件旧笼基和白色短袖衫,脚上趿着木拖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关翡,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刚泡的茶,普洱,二十年陈。”
关翡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醇,回甘很长。
“龙哥,特区财政持有的风驰科技股份,锁定期五年。这五年里,一股不卖。”
杨龙的手微微一顿。“五年?”
关翡说:“对。五年。这是田文那个方案里的条件之一。特区财政要带头锁仓,告诉市场,我们不是来圈钱的。”
杨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五年就五年。反正我也不缺钱花。”
他看着关翡。“关翡,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把那些股份锁五年吗?”
关翡说:“为什么?”
杨龙说:“因为我相信你。七年前,你跟我说,特区能活下去。我不信。后来,特区活了。五年前,你跟我说,特区能修铁路。我不信。后来,铁路修了。三年前,你跟我说,特区能造飞行器。我还是不信。后来,飞行器飞起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你说,要把风驰科技弄上市,把风驰前沿弄到美国去。我信。不是信那些投行,是信你。”
关翡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说:“龙哥,谢谢。”
杨龙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杀过人,害过人,也救过人。现在老了,什么都不想了。那些股份,留给孩子。等他长大了,告诉他,这是你爸爸当年在特区挣下的。不丢人。”
他指了指树上那只松鼠。“你看它,多自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用想明天的事。我也想这样。”
关翡笑了。“龙哥,您现在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