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她抬起头。
正是秦雪。
她今天的装扮比昨天更显干练,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比浓妆艳抹更让人惊艳。
她的眼神清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注视着楚啸天。
没有多余的招呼,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对面的空位。
楚啸天走过去,坐下。
“楚先生,很准时。”秦雪合上书,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秦小姐约见,不敢迟到。”楚啸天直视着她。
他知道,这是一场谈判。
“开门见山吧。”秦雪从手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楚啸天面前,“这是孙承德孙老的病例报告,包括他近三年的所有体检数据,以及昨天在古玩街突发心梗时的各项生理指标记录。”
“我花了一晚上时间,从医院内部调出来的。”
楚啸天没有去看平板,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秦雪的脸上。
“你想说什么?”
秦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科研人员发现新课题时的兴奋。
“我想说,按照这些数据模型,孙老昨天的情况,死亡率是99.9%。现代医学没有任何手段能在那种环境下,在几分钟内逆转心肌的缺血性坏死。”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楚啸天的眼睛。
“但你做到了。用几根银针。”
“所以,我很好奇。”
楚啸天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好奇什么?好奇我家的祖传手艺?”
“不。”秦雪摇头,态度笃定,“我好奇的是,你那套所谓的‘回阳九针’,其背后的生物学原理是什么。它如何精准地刺激迷走神经,如何瞬间调整心率和血压,又是如何绕过中枢神经系统,直接作用于心肌细胞的。这不科学。”
楚啸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所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都等同于不存在?”
秦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承认,现代医学有其局限性。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将平板电脑收回,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妹妹,楚灵儿的病历。”楚啸天看到标题,瞳孔微微收缩。
“先天性扩张型心肌病,心力衰竭末期。”秦雪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目前只能靠ECMO和最高剂量的药物维持生命体征。你交的那五百万,只是杯水车薪。她的时间,不多了。”
楚啸天沉默。
“我有一个提议。”秦雪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
“我申请成立一个专项研究课题组,由我担任组长。研究对象,就是你的‘针法’。我为你提供金陵医科大学最顶尖的实验室,最先进的设备,以及整个心外科专家团队的技术支持。”
“作为交换……”她看着楚啸天。
“你要在我身上做实验?”楚啸天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是‘观察’和‘研究’。”秦雪纠正道,“我需要你每一次施针的全部数据。我们需要将你的传统技艺,进行科学化、数据化、标准化的分析。如果能成功,这将是足以改变整个现代医学史的伟大发现。”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对科学的狂热。
“而这个课题的第一个临床应用目标,就是你的妹妹,楚灵儿。”
“用我的医术,加上你的科学,我们一起救她。”
楚啸天笑了。
“秦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求你的。是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见证奇迹的机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雪。
“实验室,设备,团队,我都要。但主导者,是我。你们,只能作为我的辅助。”
“你妹妹的命,你赌得起吗?”秦雪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我的妹妹,我来救。”楚啸天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可动摇的决心,“而你,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将会是你整个学术生涯最大的遗憾。”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咖啡馆里,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吸引。
秦雪坐在原地,看着楚啸天决绝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平板电脑。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骄傲,也更难掌控。
但那份自信,却又该死的有吸引力。
几秒钟后,她拿起手机,迅速发了一条短信。
【同意你的条件。下午三点,附属医院心外科会议室。】
……
与此同时,李家庄园。
李沐阳正暴躁地砸着电话。
“废物!一群废物!查了一晚上,就给我查出来他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还有一个拖油瓶妹妹在住院?这种信息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知道!”
“我要的是他的底牌!他的师父是谁!他背后站着谁!他凭什么敢那么嚣张!”
电话那头传来唯唯诺诺的声音。
“李少……我们……我们的人跟到医院,发现他昨天半夜交了五百三十万的住院费……”
“什么?”李沐阳的声音猛地拔高,“五百三十万?他哪来的钱?”
“据……据说是古玩街的孙承德孙老给的……支票是孙老开的……”
“孙承德……”
李沐阳念着这个名字,脸色阴晴不定。
难道那小子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连孙老都上赶着巴结?
他越想越心慌,二叔那张冰冷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不行,这件事必须尽快查清楚!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抓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黑虎哥吗?我是沐阳啊。想请你帮我‘请’个人,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