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满宠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无名小卒,”他说,“也配让我投降?”
邓艾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满伯宁,你是名士,我知道。可名士也是人,也要活命。”
满宠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我满宠深受陛下信任,受命镇守合肥。今日城破,是我无能,无颜回去见陛下。可你要我向你这个无名小卒屈膝——”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可速斩我。”
邓艾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满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求,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好像是疲惫,又好像是解脱。
邓艾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什麽要说?”
满宠没有回答。
邓艾等了一会儿,终於抬起手,轻轻一挥。
刀光亮起。
血溅三尺。
满宠的头颅滚落在尘埃里,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邓艾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头颅,看了很久。
然後他弯下腰,把那颗头颅捧起来,交给身边的亲兵。
“好生收殓,”他说,“等陆都督来了,再行处置。”
亲兵领命而去。
邓艾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血腥气,也带着烟火气。他忽然想起满宠刚才那句话——“无名小卒,也配让我投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很年轻,还很乾净,还没有杀过多少人。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
合肥城中,甘宁站在城楼上,望着满城的火光。
城已经拿下了。满宠死了,守军死的死丶降的降,剩下的还在巷战的,也撑不了多久。
一个传令兵跑上城楼,单膝跪地:
“将军,各部回报:南门已定,西门已定,东门已定。城中残敌正在肃清。”
甘宁点了点头。
“派人回建业,报捷。”
“诺。”
传令兵领命而去。
甘宁又站了一会儿,然後转身走下城楼。
城里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
成德城外。
陆逊勒住战马,望着那座城池。
城头上,插着一面旗。
那旗不是魏军的旗。
也不是唐军的旗。
是兵枢院的旗。
陆逊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是兵枢院的旗。那个图案他太熟悉了——在建业的兵枢院里,在讲武堂的课堂上,在每一次学员毕业的典礼上。
可那旗,怎麽会插在这里?
身边的亲兵也看见了,不由得低声惊呼:
“都督,那是……”
陆逊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他就那麽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城,望着那面旗,望了很久。
城头上,一个人影出现了。
那人站在城楼上,负手而立,也望着他。
隔着这麽远的距离,陆逊看不清那人的脸。
陆逊也是记得清楚,自己并没有派兵枢院的将领来攻此城,怎麽会有一人提前占了城池?
想了一会,陆逊还是让人上前,准备与城中之人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