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不知,事到如今,无论招与不招,甄氏满门抄斩的大祸都已经无法避免。
她愧对父母,愧对小妹玉娆,愧对甄氏列祖列宗,是她一己私情,连累了整个家族覆灭。
心底的愧疚与煎熬层层翻涌,像滚烫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搅,几乎要压垮她最后一道防线。
可是她知道,她必死无疑,全族必死无疑,可允礼不能死。
她还活着一天,就要护他一天。
念头在电光石火间转了千百回,甄嬛死死咬牙,将那翻涌的愧悔和悲痛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她垂着头,眼底的神情被散乱的发丝遮住,依旧缄口不语,半步也不肯松口。
漫长的僵持笼罩着整座养心殿。
皇上的耐心终于耗尽了,怒意层层攀升,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要再度开口逼问,一直沉默垂首的甄嬛,却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死寂了数日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只剩下一种积攒了数年的、沉甸甸的悲凉和恨意。
“皇上要我认罪,要我守贞。”她的声音清冷却平静,像一潭死水下暗涌的激流,“可皇上何曾真心待过臣妾半分?”
皇上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发怒,她的话已经像刀子一样接连刺了过来。
“臣妾初入深宫,真心错付,以为得遇良人,倾尽所有赤诚相待。可皇上从头到尾,从未爱过我半分。”
“皇上爱的,从来只是臣妾眉眼之间,那几分酷似纯元皇后的影子。”
甄嬛的声音轻缓,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刃,精准地扎进皇上心头那道最隐秘、最不愿示人的伤疤。
“臣妾从头到尾,不过是皇上的一个替身、一个影子,皇上待我所有恩宠、所有偏爱,皆因纯元皇后。”
“既然皇上从未真心待我,从未将我视作独一无二的甄嬛,我又凭什么要为皇上守身如玉?凭什么要守一辈子空寂、守一辈子虚妄?”
甄嬛是在为自己鸣不平,亦是在彻底激怒皇上。
“放肆——!”
皇上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番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将那层他自欺欺人维护了多年的温情假象撕得粉碎。
尊严、脸面、帝王执念,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踏得稀碎。
极致的羞恼、震怒、狼狈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跨下台阶,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那力道凌厉而沉重,甄嬛本就孱弱的身子被打得踉跄着摔了出去,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散乱的头发飞起来又落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