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青烟,拉出两道狭长身影。
头戴凤冠的皇后正襟危坐,灯影照耀,肌肤如玉似雪,看不出是年近六旬的老妪,伸出白皙右手,从冒有热气的瓷罐中舀出大半碗汤水,递到圣人面前,“我亲手熬的万岁汤,尝尝。”
刘赢面无表情,接过瓷碗,沿着边喝一大口,只给出一个字评语,“烫。”
皇后嫣然一笑,称赞其千娇百媚都不为过,“这么多年了,口还是那么急,就不知道等等再喝,也怪我,早知你有这毛病,没给你吹。”
刘赢又慢饮一口,晦暗脸色难得露出笑容,吝啬给出赞誉,“好喝。”
皇后轻声道:“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会变得越来越懒,忘了上一次熬汤是什么时候,似乎有十年了?”
刘赢依旧惜字如金,“十八年。”
“这么久了?”
皇后一愣,随即羞愧道:“一心一意在识儿身上,怠慢了你。”
刘赢问道:“今夜过来,只是送汤?”
皇后沉吟片刻,张了张嘴,鼓足勇气也没能说出口。
刘赢轻叹道:“四十年前的今天,咱俩大婚。”
皇后呆住,两行清泪滑落。
指甲嵌入肉中,感受不到疼痛。
四十年夫妻,早已了如指掌,一个细微动作,一记眼神,都能猜到对方在琢磨什么。在皇后记忆中,自家夫君从来没有闲过,当王爷时便日夜忙碌国事,张口朝廷,闭口百姓,极少陪伴左右,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已成常态。
如今贵为一国之君,却能记得大婚日子。
刘赢望向红烛,缓缓说道:“记得大婚那天,你入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哭个不停,非要我把你扶起来。我不从,你就不肯起,结果哭了半宿,自己累到睡着了。”
旧事重提,令皇后噗嗤一笑,神色呈现出小女儿娇羞状,嗔声道:“羞不羞?你比我大了十九岁,老新郎官,不该让着小媳妇吗?”
刘赢一口将万岁汤喝完,纠结道:“我知道你是听从了娘家的馊主意,故意来给我使下马威,堂堂王爷,岂能受小娘子指使,于是我故意不理你,杀杀你的锐气,可没想到这一杀,四十年了都没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