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颗被童瑶牵动的心,依旧沉沉落落,万千思虑萦绕心头,久久无法平息。
………
另一边的中原省,神都市人民医院。
病房里,阳光透过双层隔音玻璃窗斜斜切进来,扫过洁白的病床、淡蓝色的墙漆,落在地板上,却暖不透这间病房里沉甸甸的压抑。
中央空调恒温送风,空气中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消毒水味道,清淡又凛冽。
跟王晓伟同样心情复杂、五味杂陈的童瑶正跟自己母亲说话。
麻绳专往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这十几年来,她不敢偷懒、不敢矫情、不敢松懈,更不敢随心所欲谈恋爱、挑选婚姻。
毕业后更是拼命赚钱养家。
旁边病床上,童父半靠着床头垫,身上盖着薄软的条纹被褥,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蜡黄,呼吸平缓却略显虚弱。
几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急症突发、连夜抢救的凶险已经彻底过去,生命体征回归平稳,暂时脱离了危险,却依旧没有真正摆脱病痛的纠缠。
童瑶搬着一张塑料陪护小板凳,坐在床尾靠墙的位置,满身的疲惫。
连日熬夜陪护、来回奔波筹钱、白天还要回学校给学生上课,让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清秀耐看的眉眼,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憔悴与沧桑。
今年三十多岁的她,本该是从容生活、择一人相守的年纪,却硬生生被原生家庭的病痛和贫困,困在了无尽的奔波和负重里。
“医生早上又过来查房了。”
沉默良久,童瑶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尽量放缓语气,安抚着身旁忧心忡忡的母亲。
“爸这次抢救算是稳住了,暂时没有危险,但医生说得很直白,病根一直在,这次只是应急稳住,没有根治。
后续随时有可能复发,而且一次会比一次凶险。”
她顿了顿,想起医生严肃的叮嘱,心头微微发沉,如实转述道:“妈,医生建议,只要我们条件允许,最好尽早安排手术根治,拖得越久,并发症越多,风险越大……”
“以后就算想做手术,成功率也会更低。”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母女二人心头。
童母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棉质衣角,眼眶瞬间就红了。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根治、手术、尽早治疗……这些最简单的医嘱,对这个早已被病痛掏空的家庭来说,是最奢侈、最遥不可及的字眼。
这么多年,童父的病反复发作,常年吃药、打针、住院、抢救。
家里的积蓄早已消耗殆尽,亲戚邻里、熟人朋友能开口借的全都借了个遍。
人情用光,家底掏空。
早已负债累累,再也无处周转。
只能拖着。
明知道隐患还在,明知道未来依旧凶险,可除了保守治疗、勉强维持、被动拖延,他们没有任何选择。
病房里陷入一阵无声的沉闷。
过了许久,童母才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瑶瑶,这次……这次住院费、抢救费,又是一大笔钱,你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