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传统疗法只是对三个层次的局部干预,而且试图使用某种医学技术来完成局部干预,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从整个系统入手,不管它在那个层次,问题出在哪里,我的干预目的不是改变局部,而是让系统能够认识到真正的错误,剩下的工作又系统自己去做。」
「这就比如,现在发现了罪犯,传统疗法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抓捕或者杀死罪犯,它想了很多方法。而我们是立即告警察,那个人是罪犯,帮助警察识别罪犯,剩下的工作交给警察去做。」
宋子墨接话,「K疗法最大的价值在于它充分利用了人体自身的调节能力?」
「对!」
通过艾琳娜的病例,杨平现在坚信自己的假说的正确性。
艾琳娜提出了一个请求,「我能参观一下TIM蛋白的结构解析过程吗?我想看看它们长什么样子。」她的艺术细胞可能开始躁动。
陆小路带她去了冷冻电镜中心,在安全玻璃后,巨大的白色机器静静矗立,内部温度低至零下180摄氏度,捕获着分子世界瞬息万变的姿态。
屏幕上显示着最新解析出的丶来自艾琳娜结肠腺瘤细胞的TIM-F变体结构。那是一个由三个亚基组成的复合物,像一朵扭曲的花,表面布满了沟壑丶凸起和灵活的环区。
「K因子的结合位点在这里,」陆小路用雷射笔指着其中一个凹槽,「它结合后,会诱导整个结构发生大约15度的旋转,这个旋转通过跨膜区传递到细胞内,就像拧动一个开关。」
艾琳娜凝视着屏幕上缓缓旋转的分子模型,久久不语。
「怎么了?」陆小路问。
「它很美!」艾琳娜轻声说,「如此复杂,又如此精妙。一个微小的旋转,就能改变细胞的命运。而我的身体里,有无数个这样的分子,生命真是奇妙。」
她转向陆小路:「你们的工作就像在翻译生命的语言。这些结构是字母,信号通路是语法。」
有艺术细胞人就是不一样,什么东西都能够用直觉来表达。
再一次结肠镜复查带来了决定性的结果。
「腺瘤数量:减少了三个。」内镜中心肖主任的声音有些激动,「只剩下三十四个,这三十四个全部较以前减小,其中有三个小于3毫米的扁平息肉,病理为低级别管状腺瘤。萎缩性胃炎区域,胃镜显示黏膜恢复正常纹理,活检未见肠上皮化生。」
杨平没有表现的很兴奋:「我们需要确认这种消退是否持久,会不会反弹。」
消退的腺瘤组织,在治疗前都采集了活检样本。团队回顾性分析了这些样本的单细胞数据,发现那些最终消退的腺瘤,有一个共同特徵:它们的细胞在治疗前就表现出更高的「身份状态可塑性」——TIM表达谱的波动性更大,细胞命运相关基因的表观遗传修饰更「开放」。
「就像一群迷茫的人,更容易接受新的指引,」唐顺分析,「而那些没有消退的腺瘤,细胞身份状态更『僵化』,可能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异常稳态,需要更强的调节信号或更长的时间。」
「所以调节治疗存在一个机会窗,」宋子墨总结,「在系统尚未完全固化在错误状态时干预,效果最好,越早干预,所需力度越小,成功率越高。」
艾琳娜的案例阶段报告发表在《医学》上。二十四小时内下载量突破五万次,引发全球医学界地震。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主编亲自致电杨平,他要为杨平的论文发一篇社论。社论的标题是:《医学模式的变化:从对抗到调节》。
文中写道:「艾琳娜·沃尔科娃的案例,可能标志着我们对待遗传性癌症高风险人群的方式发生了根本改变。过去,我们只能提供监测和预防性切除手术,一种基于恐惧的丶破坏性的对抗策略。而现在,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通过精密的系统调节,恢复机体自身的秩序维持能力,这不仅可以治疗疾病,还可以预防疾病。这不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医学模式的进步。」
但质疑声随之而来,最尖锐的批评来自一位着名的统计流行病学家:「单案例报告,无论多么精彩,都不能证明任何东西。可能是自然消退,可能是安慰剂效应。我们需要随机对照试验,需要至少一百例患者,五年随访,才能下结论。」
面对质疑,杨平不为所动,他有条不紊地按自己的计划前进。
「启动多中心临床试验,招募更多林奇综合徵携带者,随机分组,对照比较调节干预与标准监测的预防效果。」
「利用艾琳娜时间序列的多组学数据,构建一个「从调节信号输入到疾病预防输出」的定量预测模型。这个模型要能回答:给定一个患者的初始系统状态,需要多大强度的调节信号,持续多久,才能将其稳定在健康状态?哪些生物标志物可以最早预测干预成功或失败?
「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些,那么未来我们面对高风险患者时,就可以先进行深度系统诊断,然后像开药方一样,开出个性化的『调节处方』:用什么分子丶多少剂量丶什么频率,做到精准调节。」
唐顺丶陆小路丶宋子墨丶徐志良,这个基础医学与临床医学结合的团队现在打了鸡血一样,因为所有的研究表明,杨教授的假说是正确的,而且它的价值远远不是治疗几个肿瘤患者,它将开启一个新的医学模式。
这种医学模式是启动或恢复人体系统的自我调节能力,还能让人体进行精确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