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忙坏了吧。"他说。
"还行。"明月笑了笑,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纸巾盒后面,自己缩在沙发里,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念念今天在幼儿园被老师表扬了,说她画画画得好,画了一只大老虎,老师说老虎画得比猫还像猫。"
明月没说公司的事,志生有点奇怪。
志生笑了:"那得留着,以后给她装裱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谁也没开口。客厅里静悄悄的,卧室门虚掩着,念念在里面睡得正香。
明月先打破沉默:"简鑫蕊没跟你一起?"
志生神色如常,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在她家吃的饭,简从容董事长和郑裕山总经理过来,谈公司转型的事。吃完饭我就回来了,她送我到门口。"
"哦。"明月点点头,没追问。
“房地产真的要不行了吗?”
“也不是说不行,现在房价虚高,房子变成了金融属性,老百姓的呼声很大,所以一定会改变的。”
“噢!这个我还真的不懂,房子吗,够住就行,不必要买那么多!”
“是的,有钱暂时也不能投资房子。”
明月“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睡衣上的一根线头。过了一会儿,她说:"今天我把二哥的事处理了。"
志生眉梢动了一下:"怎么处理的。"
明月把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让二哥签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书时,志生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把他开了?"
"开了。"明月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上印着她的唇印,淡淡的,"但开完了,我让他签了设备维修保养的外包协议。以后他以第三方承包方的身份进来,自己接活儿干,多劳多得,不占公司编制,不交社保。"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志生靠在床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他脑子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然后慢慢吸了一口气。
"明月。"
"嗯?"
"这招……"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我真的没想到。我要是你,可能就直接开除,不让他再进来。"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你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处理了,制度立在那儿,谁也说不出话来。然后你又给他留了条路,让他换了个身份进来,活儿能干,钱能挣,面子上也不难看。"
明月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志生继续说:"明和心里肯定明白。你这是在告诉他——规矩是规矩,但你是我哥,我不会不管你。只不过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明月轻轻"嗯"了一声。
"我二哥签字的时候,手是抖的。"她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看见了。但我不能当着陈总他们的面心软。志生,我有时候想,我做这个董事长,到底图什么。自己的亲哥哥,多报了两万多块钱,我要把他从公司里清出去。明明钱是我的,公司也是我的,可我就是不能由着性子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一闪,又很快压下去了。"今天我大哥在食堂跟我说,他在这里待着挺好的,是他该承担的责任。我听完心里难受得很。你说,一家人,怎么就到了要谈责任的地步了?"
志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这不怪你",话到嘴边又觉得轻飘飘的。他想说明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明月大概也不会觉得安慰。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明山终于想明白了。"
明月吸了吸鼻子,笑了:"是,我大哥比二哥明白。但明白的人吃亏,不明白的人闯祸,我这个当妹妹的,两头都得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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