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想到去见过太后的林锦颜,下意识看了眼林家几人,点了陈御医去长寿宫瞧瞧,又吩咐贴身嬷嬷亲自去伺候:
“你去好生伺候着,不拘母后要什么,不拘名贵药材。待安顿好陛下,我亲自去照顾母后。”
林婉蓉一直安静地陪在明妃身侧,眉眼间已有几分沉稳气象,说话柔而不弱,态度谦和却不多言。
新君正妻的名头摆在明面上,往日瞧不上她出身的宗亲女眷们,也都去她跟前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
有人夸她贤德,有人赞新君有福气,她脸上挂着几分恰好的悲痛一一应着,进退有度的从容,再不复初嫁前的卑微怯懦,嘴上说着:
“都是长辈们抬举。”
目光轻轻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谁脸上带着真情,谁眼底藏着惶惑,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襄王妃拉着明妃的手拭泪:
“王爷被反贼刺伤还昏睡未醒,逸儿和他两个兄长都还在外头,妍凌前些日子听闻顾老将军中毒,屏南也有开战之意。
担忧了许久寝食难安,天可怜见的,还怀着孩子,这就病倒了,大夫嘱咐还要再养几日,不可下床走动。”
明妃堆起心疼神色,拍着她的手宽慰:
“孩子要紧。都是自家人,丧事还需多日。陛下最是疼爱小辈,也定舍不得折腾妍凌入宫。
等平儿安顿好陛下,就让他们三人都回来,孩子都在身旁,想来王爷也能早些醒来。”
襄王妃听出话意,眸光亮起,想到安知闲又一瞬犹疑,终是不动声色地点头:
“家人都在,那自然是好,我便先替王爷谢过皇嫂了。”
妯娌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暮色越来越沉,灵堂里的烛火一盏盏亮起来,映得满殿白幡都成了昏黄色。
明妃让人传话过去:轮换着守夜,年长的今儿先散了,明儿再拜。
有眼力劲的便退得干净,几个想多留一会儿套近乎的,也被东宫的内侍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殿中人声渐低,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升上去,到梁下才散开。楚承平独自站在灵前,望着那盏长明灯出神。
明妃远远看了他一眼,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轻掩上门,把身后满殿的白和风都替他挡在了外头:
她知道,丧事只是序章,真正的棋局,还没真正落子。这皇宫里唯一不曾变过的东西,藏着无数危险。
林婉蓉端着热茶走过来,搁在他手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陪他站着。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火光跳动,映着她低垂的睫毛。
楚承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伸手去碰茶,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握住了这漫长一日。
转头望了眼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瞥了眼东宫方向,指节微微收紧,突然对身不由己这句话,有了切身感受:
纵然他不想争斗,可为了保护所有在乎的人,他也不得不斗。
此刻,他心里诡异的升起一丝期待:
太师寻回来的贤王兄,应当会是个文韬武略都比他更好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