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伦敦,杨成龙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周一到周五上课,晚上泡图书馆,周末去那家餐厅坐坐,看一会儿法语书。
那本《小王子》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页角折着,标注着他看不懂的单词。
林晚晚偶尔会发信息来,问问他在干嘛,功课怎么样,法语学得如何。
杨成龙每次都回得很认真,把自己的近况一一汇报,末了总不忘加一句“你也要好好的”。
有一次,林晚晚问他:“你这么天天学法语,万一我以后不去法国了呢?”
杨成龙看着这条信息,挠了半天头,回了一句:“那我学的东西也不浪费,可以教你。”
林晚晚回了一个笑脸。
那个笑脸,杨成龙看了很多遍。
十一月初,叶归根来找他。
“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杨成龙问:“去哪儿?”
“一个朋友的公司,做跨境电商的。”叶归根说,“你不是想学商科吗?去看看真正的生意是怎么做的。”
杨成龙眼睛一亮:“去!”
那家公司开在东区,不大,二十来个人,但业务做得不错。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华夏人,姓周,之前在国内做过电商,后来来英国创业。
他带着杨成龙转了一圈,讲了讲他们的模式——从国内进货,在亚马逊上卖,再通过物流发到全欧洲。
杨成龙听得入神,不停地问问题。怎么选品?怎么定价?怎么处理退货?怎么应对竞争?
周老板一一解答,最后笑着说:
“小伙子,你问题挺多啊,是不是想自己干?”
杨成龙挠头:“想是想,但不懂的太多了。”
“不懂就学。”周老板说,“我也是从零开始的。你年轻,有的是时间。”
回来的路上,杨成龙一直没说话。
叶归根问:“想什么呢?”
“哥,”杨成龙突然说,“我想自己干点事。”
叶归根看着他:“什么事?”
“还没想好。”杨成龙挠头,“但看了周老板的公司,我有点想法。我爷爷有马场,军垦城那边有好多特产,羊肉、奶制品、手工艺品什么的。能不能卖到这边来?”
叶归根想了想:“可以试试。但没那么简单,物流、清关、认证,一堆事。”
“我知道。”杨成龙说,“所以想慢慢学。”
叶归根看着他,眼里有些欣慰。
“行,”他说,“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懂这块。”
那之后,杨成龙更忙了。
白天上课,晚上研究跨境电商,周末跑市场,看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
他加了几个行业群,天天看别人聊天,不懂的就问。有时候熬夜熬到两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叶归根来看他,发现他瘦了一圈,但眼睛更亮了。
“你这是要拼命?”
杨成龙咧嘴笑:“哥,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干成一件事。”
叶归根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十二月初,杨成龙有了第一个成果。
他从军垦城进了一批羊绒围巾,是杨革勇托人找的货源,质量很好。他开了个网店,上了几款产品,等着第一个定单。
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是一单三条,地址在德国。
杨成龙激动得在宿舍里转圈,然后手忙脚乱地打包、贴单、发货。
发完货,他坐在床上,喘着气,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发货”的标记,傻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给林晚晚发了一条信息:“我卖出第一条围巾了。”
林晚晚很快回复:“恭喜!什么围巾?”
“军垦城的羊绒围巾,我爷爷帮我找的货源。”
“厉害呀,都会做生意了。”
杨成龙看着那条信息,心里美滋滋的。
他又发了一条:“以后赚了钱,请你吃饭。”
林晚晚回了一个笑脸:“那我等着。”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却又充满希望的继续着,而两个人之间的交流,都成了惊喜,哪怕每一句平常的问候,都让彼此高兴半天。
年底,杨成龙的网店有了起色。
三个月时间,他卖出去两百多条围巾,虽然利润不多,但足够交一部分学费了。
他把这个成绩告诉杨革勇,杨革勇在电话那头大笑:
“好!比你爸强!他当年做生意,第一个月亏了一万!要不是叶风,估计他能把爷爷挣的钱都亏进去!”
杨成龙挠头:“爷爷,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杨革勇说,“亏钱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干。你敢干,就比很多人强了。”
一月初,林晚晚突然发来一条信息:“我要来伦敦了。”
杨成龙看着那条信息,愣了好几秒。然后一下子蹦了起来,急忙问:
“什么时候?”
“下周。学校有个交流项目,我来参加。顺便……处理一些事。”
杨成龙没问什么事,或者他根本就没看,激动的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开始紧张了。
头发要不要剪?衣服要不要买新的?餐厅订哪家?她喜欢吃什么来着?
叶归根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至于吗?”
杨成龙急得挠头:“哥,你不懂,这可是大事!”
叶归根笑了笑,没说话。他当然懂,只是不想打击他。
一周后,杨成龙去机场接林晚晚。
她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看到他就笑了。笑容灿烂的像盛开的茉莉。
“杨成龙,好久不见。”
杨成龙挠头:“好久不见。”
拥抱是英国的礼节,虽然他们是华夏人,但杨成龙还没有傻到这会儿还不会入乡随俗。
彼此的身体都很温暖,还有一些战栗,都说相爱的两个人彼此会有一种生物电。
这个消息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杨成龙却是赞同这个说法的,不然为啥会战栗?
回市区的路上,林晚晚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说几句话。杨成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紧张什么?”林晚晚突然问。
杨成龙老实承认:“紧张。”
林晚晚笑了:“我又不吃人。”
杨成龙也笑了:“但你一笑,我就更紧张了。”
林晚晚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林晚晚这次来伦敦,是为了处理她和前男友的一些遗留问题——她之前租的房子还有一些东西没搬,银行账户也要注销。
杨成龙自告奋勇当向导,陪她跑了好几天。
有一天,他们经过那家餐厅,杨成龙指了指:“就是这儿,我以前天天来。”
林晚晚看着那家小店,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老板娘跟我说过,有个卷毛小伙子,天天来,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坐一下午,就为了看我。”
杨成龙脸红了,挠头:“老板娘嘴真快。”
林晚晚看着他,眼神柔和了很多。
“杨成龙,”她说,“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是我最难的时候。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你在旁边。”
杨成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挠头。
“谢谢你。”林晚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