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跪在紫宸殿地砖上,额头抵着九龙壁的裂缝。
裂缝里渗出银色的沙,每一粒都裹着记忆的碎片。
他伸手接住那些沙,却有更多沙从他指缝间的血迹里涌出……
"溯忆逆契"的代价是倒悬的沙漏,
每救回她一寸记忆,就要把自己的一段生命碾作星尘!
"所以你用了蚀骨蛊?"
妹妹终于抬手,却不是触碰耳后的蝉翼,而是按住心口。
那里传来一阵钝痛,仿佛有什么在试图破体而出。
"不是。"
陈泽终于转身,灰衫下露出嶙峋的脊梁,
皮肉间凸起的不是骨骼,而是无数重叠的纹路,像封存了三生三世的年轮,
"是蚀...魂。"
话音未落,十二浑天仪轰然齐鸣。
青砖上的琉璃瓦印记突然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整座小馆的地面撕开!
幽蓝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凝成一面水镜……
镜中倒映的,是陈泽在北海暗格里的模样:
他将自己的魂魄分成两半,
一半封印在纸鹤翅脉里,
另一半...正在被蚀骨蛊反噬,化作灰蝉的茧。
"你明明可以..."
妹妹的声音开始发颤,耳后蝉翼突然震颤着展开,与水镜中的灰蝉共鸣,
"用《千机引》的'忘川篇',直接让我...永远忘记。"
陈泽的笑容很淡,淡得像即将消散的雾气,
"可你记得我疼过的时候笑得最甜。"
最后一尊浑天仪齿轮卡住。
方天磊突然拔出腰间短刀,刀尖指向自己左臂!
那里青筋暴起,血管中流转着幽蓝的光芒。
那是刚才滴入酒坛的血与某种古老咒文共鸣后的痕迹。
"当年李青山主簿在紫宸殿设下'逆契',其实早就知道代价。"
他割破手臂,蓝色血液飞溅在陈泽化作星尘的指尖,
"所以他派我去北海盗《千机引》,又故意让你在九龙壁留下那个暗格,
为的就是,再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李青山猛地抬头,方天磊的声音突然变得年轻,像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雪夜,
"主簿说,'替她疼'的那个人,最好是你亲兄弟。"
青砖缝隙里,真正的灰蝉破茧而出。
蝉翼扇动间,观星台十二尊浑天仪的晷针同时断裂,
坠落在妹妹脚边,拼合成半枚鱼符形状!
而青砖上蚀出的琉璃瓦纹正渐渐愈合,露出下面一截露出地面的玉阶,直通紫宸殿的方向。
"现在说这些..."
陈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极远处飘来,
"是不是太迟了?"
妹妹蹲下身,将那枚拼合的鱼符按向青砖裂缝。
水镜突然翻转,映出北海九龙壁内侧的景象:
半卷《千机引》正在燃烧,火光中浮现出一行朱砂小字!
若魂飞散尽而忆未全,天地为棺,星月为骨,
可逆刻'不删'二字,重铸契约。
然需三物:被忘者血,蚀魂者骨,及...逆刻之人自愿化入轮回前的最后一息叹息!
方天磊的刀尖终于触及陈泽心口。
"最后一息叹息?"
他笑着咳出带蓝光的血,
"主簿没告诉你吗?其实是我。"
李青山猛地捂住嘴,二十年前那个雪夜,
正是他亲手将刚满月的妹妹放在陈泽膝头,
而陈泽怀里的《千机引》,夹着半枚鱼符,另一半,此刻正静静躺在方天磊逐渐透明的掌心……
"天磊…..."
陈泽的声音突然有了重量,仿佛坠地的星子,
"你早知自己会是代价,却替李青山做了那个'逆契'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