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忘川引”渗出的第一滴活水,被锄头吸尽,又反哺回土,
才让山沟村百年不旱、五谷无虫、连野狗都不近坟茔三丈。
可最诡谲的,是它从不沾锈,只要握锄之人,心念纯正、无伪誓、不欺亲,锄刃便如新磨;
一旦起妄念、破旧诺、背血脉……
那锈,便从刃尖开始,一寸寸往上爬,爬到柄尾时,
握锄者,便会听见自己幼时啼哭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为首那人……右耳垂上,并没有耳洞。
可他左耳垂上,却戴着一枚极小的、形如槐叶的银坠!
而全村上下,只有陈泽奶奶下葬那日,有人见过她耳垂上,戴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所以问题来了……
他是谁?
是朋友?
还是……
当年埋棺时,被爷爷亲手钉进槐树根须里、只留一只耳朵在世的……
那个“不该活下来”的人?
指尖轻叩青石三下,幽蓝微光应声聚成一面水镜,悬于半空,
镜中并非倒影,而是银槐叶缓缓翻转!
叶背刻的不是字,是一枚指纹。
纹路细密如古篆,中心一点朱砂未干,正随水镜脉动微微起伏……
而那指纹的走向,与陈泽左掌心奶奶临终所刻的痕迹!
完全同源,只是方向相反,如同镜像重叠。
更奇的是:当水镜映出这枚指纹时,陈泽腕上那半枚断角麒麟胎记,突然渗出一滴血珠。
血珠坠地,未散,反而“叮”一声脆响,化作一枚微缩槐果,果皮裂开一线……
里面蜷着一只通体银白、无眼无口的小虫,正用六足,一下、一下,叩击果壳内壁。
水镜倏然碎裂,化作星点萤火,尽数没入陈泽左耳!
他耳道深处,传来极轻一声叹息……
不是奶奶的,也不是爷爷的。
是另一个声音,带着泥土潮气与新芽破土的清涩,低语,
“小泽,你数过吗?
山沟村三百二十七户人家,每家门楣上,都钉着一枚槐木楔。
可全村……唯独你家老屋的门楣,是空的。”
“因为那枚楔子,早在你出生那夜,就被你爷爷剜下来,雕成了你襁褓里的长命锁。”
“而锁芯里……封着的,是你被剪断的脐带。”
远处,那人已奔至十步之内。
他肩头的“叩壤”锄刃,忽然嗡鸣震颤,珍珠光泽的暗红液体沿刃尖滴落……
每一滴落地,便绽开一朵半透明槐花,花蕊中浮出一个模糊人影:
第一个,是少年陈泽跪在坟前发誓;
第二个,是龙子承亲手为他系上红绳手链;
第三个……
是陈泽自己,站在一口没有棺盖的深坑边,手里握着一把沾泥的剪刀,低头望着坑底。
坑底躺着的,赫然是另一个陈泽,双眼紧闭,脐带蜿蜒如活蛇,正缓缓缠上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