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黄沙漫天的校场上空炸开。
刺耳的爆鸣压过了风声。
百斤重的生铁枪管喷出一团刺鼻的白烟。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胡桃木枪托,狠狠撞向红衣女子的肩膀。
她单手端着枪。
身形像钉在沙地上的铁桩,连晃都没晃一下。
闭着的双眼还没睁开。
硝烟散去。
百步外那块两寸厚的实木人形靶,从中间生生炸裂。
铅弹撕开木纹,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粗大孔洞。
木屑碎块崩飞进沙土里。
掉在地上的残木还冒着火星。
全场死寂。
满脸刀疤的大秦军官张大嘴巴。
下巴上的横肉僵硬成一块死板。
他看了看那把需要壮汉双手端平的后膛重型步枪。
再看看红衣女子纤细的手臂。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咽下一口夹着土腥味的干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旁边那群穿着丝绸的罗马公主和波斯圣女。
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本来以为今天是来选美的。
穿着最轻薄的名贵丝绸,冻得在风中发抖。
几个金发女人抱作一团,直接瘫坐在烂泥地里。
捂着耳朵,连哭声都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一个最漂亮的波斯圣女,双腿打着摆子。
淡黄色的尿液顺着裙摆流下来,洇湿了脚下的沙地。
骚臭味散开。
高台上。
扶苏站起身。
玄色大氅在冷风中翻卷,拍打着小腿。
皮靴踩在木楼梯上。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走下看台,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
风吹走最后一点硝烟。
露出了红衣女子的脸。
皮肤不白,透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麦色。
脸颊边有一道被火药灼伤的黑色细痕。
一头黑发用麻绳随便扎了个马尾,没有半点脂粉气。
扶苏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视线落在她的双手上。
没有染红的指甲。
虎口、食指侧面,全结着厚厚发黄的老茧。
手背上还有几道被刀剑割出的旧疤。
这是一双只会杀人、不会跳舞的手。
“名字。”
扶苏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红衣女子收枪。
沉重的枪托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抱拳,生铁护腕磕在一起。
“末将虞。”
“泗水郡科举武校,第一期步卒。”
虞姬。
扶苏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嘴角扯动了一下。
历史的车轮被他硬生生砸碎了轴承。
江东的项梁拔剑自刎,项羽的脑袋在泥坑里烂成了骨头。
那个本该在垓下乌江边自刎的绝世舞女。
没去学长袖善舞。
反而靠着大秦新开的科举武校,摸爬滚打。
成了一名端枪杀人的悍卒。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在沙地上的后膛枪。
这枪是兵工厂新出的试作品。
死沉。
“百斤的生铁和硬木。”
扶苏盯着她。
“后坐力能把普通人的锁骨撞断。”
“闭着眼,怎么压住的枪口?”
虞抬起头。
眼神亮得灼人。
没有丝毫畏惧和娇怯。
“回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