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城的一所学堂里,一群金发碧眼、肤色各异的外邦贵族子弟,正穿着大秦的青色儒衫,咬字生硬、声嘶力竭地朗读着:“大秦万年!天帝万年!”
巡视的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
黑板上的粉笔末簌簌掉落。
砸在地砖上,留下一层白灰。
时间像这抓不住的粉尘。
几年过去了。
罗马行省,台伯河畔的庄园。
日头偏西。
昔日元老院的贵族马库斯,正跪坐在后院的凉亭里。
硬木地板没铺垫子,硌得他膝盖骨发疼。
酸麻感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
他咬着牙没动。
因为大秦的老爷们,都是这么端坐的。
他身上那件象征罗马荣耀的宽大白袍,早就被女奴剪了当抹布。
换上了一身青色的交领汉服。
丝绸料子在夕阳下泛着光。
只是尺码不太对,他肚子上的横肉把腰带撑得鼓鼓囊囊。
勒得喘气都费劲。
他对面,坐着另一个金发碧眼的城邦旧贵族。
两人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
马库斯笨拙地捏着茶壶把手。
壶嘴倾斜,倒出一杯热腾腾的绿茶。
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烫出一个红点。
他没去擦,反而咧开嘴。
端起小茶杯,装模作样地吸溜了一口。
苦涩的茶根卡在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
鼻涕都快喷出来了。
“好茶!”马库斯竖起大拇指。
他操着一口粗糙的秦语,口音像嘴里含着块热炭。
“咸阳少府出来的明前龙井。”
“就这一两叶子,我拿了十个最强壮的高卢奴隶换的。”
对面的贵族满脸羡慕。
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以前他们喝葡萄酒,用镶满宝石的金杯。
现在谁还敢把那些破铜烂铁摆上桌?
谁家里要是没一套大秦的茶具,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走在街上都得低着头。
马库斯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石桌上发出脆响。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张揉皱的宣纸。
纸面有些发黄。
上面歪歪扭扭爬满了大秦的小篆。
像是一堆被踩死的黑蜘蛛。
“看看我新作的诗。”马库斯满脸得意。
金色的卷发随着脑袋晃悠。
“赞美天帝的,昨日刚送去总督府的礼部衙门。”
对面的贵族赶紧凑过去。
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灰蓝色的眼珠子。
“天帝神武打天下,罗马蛮子全趴下。”
贵族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拍得啪啪响。
“好文采!这字迹,简直有李斯李丞相的八分风骨!”
“马库斯老兄,你这大秦的学问,算是钻透了啊!”
马库斯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没洗干净的眼屎。
他知道这诗写得像狗屎。
但他更知道,只要这几句狗屁不通的秦文递上去。
他下半个月的煤炭配额,就能比别人多拿两车。
这就是大秦在地球上立下的新规矩。
万里之外的非洲。
亚历山大城的一家大秦制衣铺。
柜台后头,大秦的掌柜正用紫砂壶灌茶。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急吼吼地冲进来。
他是上一代埃及法老的小孙子。
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布鞋,踩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险些磕碎门牙。
他顾不上疼,把怀里的一个沉重布包重重砸在柜台上。
“当啷!”
布包散开,里面滚出十几件纯金打造的神庙法器。
还有两个镶嵌着绿松石的法老面具。
金光晃眼。
“换那套!”法老孙子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件衣服。
嗓音发颤,因为激动有些劈裂。
“江南织造局出的玄色锦袍!”
掌柜拨了两下算盘珠子。
木珠碰撞,干脆利落。
“不够。”
掌柜眼皮都没抬,吸溜了一口热茶。
“这锦袍是去年咸阳流行的老款,但运到非洲,加了十倍的运费。”
“你这点破金子,只够买个袖子。”
法老孙子急红了眼。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鲜血渗进嘴里,咸腥味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