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内阁,萧何一边拨算盘一边流鼻血,张良左手拿纸右手拿笔疯狂批示。萧何仰天长叹:“早知道考科举要遭这种罪,我当初还不如在沛县继续当个小吏!”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嗡——轰隆隆!”
声音发闷。
连绵不绝。
这不是滚地雷的动静,大地的石板没有颤动。
这股让人耳膜发酸的震动,是从头顶的夜空直接压下来的。
萧何浑身一激灵。
手里捏着的那把破算盘没拿稳。
“啪嗒”一声掉在青铜长案上。
算珠磕在硬木边框上,木刺扎进了他的手心。
他没顾上疼。
胡乱用袖子在鼻子上抹了一把。
紫色的丝绸衣袖上瞬间多了一长条刺眼的血痕。
张良手里的羊毫笔停在半空。
笔尖饱蘸的浓墨滴落。
砸在刚批完的罗马行省卷宗上,晕开一团黑斑。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大殿的房梁。
房梁上的灰尘被声波震得簌簌往下掉。
落在他熬得发红的眼睛里。
沙子迷了眼,刺痛钻心。
他连揉都不敢揉。
“出事了。”
张良嗓子干哑,声音劈裂。
他一把推开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双腿坐得发麻,左脚绊在椅子腿上。
身子往前一栽。
双手死死按住桌沿,才硬生生稳住重心。
萧何已经冲向了大门。
老头子跑得太急,一脚踩在拖拉的袍子下摆上。
膝盖重重磕在木门槛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撞击声。
他咬着后槽牙,连滚带爬地翻出门槛。
冲进外头冰冷的夜风里。
初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萧何打了个寒颤。
鼻血混着冷汗,流进嘴里。
咸腥味散开。
他仰起头。
往天上看。
张良跟着冲出大殿。
他停在台阶边缘。
两只手死死扒着汉白玉的围栏。
指甲抠进石头缝里,翻卷出血丝。
咸阳城的夜空。
那轮原本高悬的清冷弯月,不见了。
满天的星斗全被吞噬。
一团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黑色阴影。
死死遮住了大秦都城的整片天空。
阴影太大了。
像是一座被生生拔地而起的高山,倒悬在凡人的头顶。
“那是……什么活物?”
萧何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不是活物。
空气里没有野兽的腥臭。
随着那团阴影缓缓压低。
一股浓烈的煤油燃烧味,混杂着刺鼻的生橡胶焦糊味。
顺着狂风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轰鸣声更大了。
震得大殿檐角的青铜风铃疯狂乱撞。
张良眯起流泪的眼睛。
借着咸阳城街道上的路灯白光。
他终于看清了那团阴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椭圆形气囊。
气囊外层,涂着厚厚一层黑褐色的硫化橡胶。
橡胶表面反着冰冷的冷光。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轻钢骨架,死死撑着这头天空巨兽的躯体。
气囊下方。
悬挂着一个长条形的沉重吊舱。
吊舱外层全部铆接着生铁装甲板。
黑洞洞的精钢火炮管子,顺着射击孔探出舱外。
像一排冷漠的死神獠牙。
在吊舱的尾部和两侧。
四个巨大的硬木螺旋桨正在疯狂旋转。
转成了一圈看不清的残影。
木桨劈开冷风,发出“呼哧呼哧”的撕裂声。
这是内燃机和电动机混合驱动的狂暴力量。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黑烟。
机油的酸味熏得底下的禁军直咳嗽。
“天上……铁在天上飞……”
萧何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大半辈子算钱粮,算人丁。
他算得清大地的每一寸产出。
但他算不出,几万斤重的生铁和火炮,凭什么能挂在天上。
这违背了祖宗传下来的天地常理。
后方的大殿里。
李斯披着一件皱巴巴的羊皮袄,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老头子刚才在角落的躺椅上睡迷糊了。
右脚的布鞋跑丢了一只。
光着脚丫子踩在满是冰渣的石板上。
他冲到张良身边。
顺着张良僵硬的视线抬起头。
“呃!”
李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怪叫。
心脏像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了一把。
两眼一翻。
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咸阳城彻底沸腾了。
主街两旁的民居里。
无数扇木窗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窗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百姓裹着单薄的被子。
探出乱糟糟的脑袋。
看着头顶那座喷吐着黑烟的移动铁城。
有人吓得直接跪在窗台前,把头死死磕在窗棂上。
有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各路神仙的名字。
飞艇的吊舱底部。
突然探出两盏巨大的探照灯。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