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龙骑轰然领命。
沉重的铁靴踏破了丞相府后院的月亮门。
几名龙骑反手挥动陌刀刀背。
“咣当!”
重击之下,库房门上的青铜大锁被硬生生砸碎。
两扇木门被一脚踹开,激起一阵刺鼻的霉灰。
李斯趴在泥水里,听着自家库房被暴拆的动静。
他脸颊的枯肉一下下地抽动。
但他不敢抬头,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把脸埋得更深了。
扶苏没管脚下的这条狗。
大腿根被马鞍磨破的皮,被汗水一蛰,针扎一样疼。
他皱了皱眉,把重心移到左边马镫上。
踩实了,稍微借点力。
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另一名大雪龙骑的统领策马冲进前院。
他身上的深寒陨铁重甲沾满了未干的碎肉。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风卷进院子。
统领翻身下马,单膝重重砸在石砖上。
“主公!”
声音透过生铁面罩传出,透着一股沉闷的金属嗡鸣。
“赵高府邸已查抄完毕。”
“赵高九族、门客、家奴,共计七百六十二人。”
“已在赵府后花园,全部斩首。”
统领顿了顿,语气有了细微的起伏。
“弟兄们掘地三尺,在赵高卧房的床榻下,砸开了一道密室。”
“里面的东西,请主公亲自定夺。”
扶苏眉头一挑。
赵高贪钱,他早有预料。
他一抖皮缰绳,黑马踩着满地血水掉头。
铁蹄踏出门槛。
两柱香后。
中车府令的深宅大院。
这里的血腥味比丞相府浓重得多。
假山旁的池塘水已经被完全染成了深红色。
几具没穿外衣的无头尸体,还飘在水面上,随波起伏。
扶苏跳下马。
双腿刚落地,肌肉酸痛得让他打了个踉跄。
他伸手扶了一把马鞍边缘,才站直身体。
提着剑,跟着统领走进赵高的卧房。
华贵的紫檀木大床已经被龙骑劈成了碎木柴。
床底下的青砖被全数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宽大洞口。
往下延伸着一层层石阶。
两名龙骑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
火光在潮湿的地下通道里跳跃。
走到底部,是一扇半尺厚的青铜大门。
门锁的位置,已经被龙骑用重型铁锤砸烂了。
青铜门板凹陷进去一大块,边缘裂开了缝隙。
“推开。”扶苏吩咐。
四个重甲龙骑上前,双手死死按住门板,齐齐发力。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青铜大门被推开了。
火把的光亮照进密室。
扶苏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不是因为地下的灰尘。
而是因为光。
满室刺目的黄光。
这是一间比上方卧房还要大出三倍的地宫。
靠墙的位置,堆着一摞一摞的马蹄金。
没有装箱,也没有用布盖着。
就那么像垒土砖一样,从地面一直垒到了两人高的顶端。
金砖压得底下的石砖地面都有些开裂。
火光一晃,金灿灿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左边是一排排整齐的樟木大箱子。
盖子已经被龙骑用刀尖挑开了。
里面装满了龙眼大小的东海珍珠、半人高的和田玉雕、还有几尺宽的血红珊瑚。
最显眼的,是密室正中央的一个兵器架。
上面摆着十几把寒光闪闪的青铜长剑。
后方甚至还拆解堆放着五张重型城防床弩。
大秦律令,私藏甲胄床弩者,视同谋反。
赵高一个太监,不仅富可敌国,还藏着攻城的军国重器。
扶苏走上前。
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把长剑。
剑身布满菱形暗纹,锋利无比,比禁军校尉的佩剑还要好上几个档次。
他随手把剑扔回架子上,发出一声冷笑。
“这阉人,倒是给我攒了一笔好家当。”
扶苏转身,迈步走向石阶。
“搬。”
“一两金子都不准留下,全部装车,运进国库!”
半个时辰后。
咸阳城的主干道上,出现了大秦建国以来最壮观的一幕。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牛车,从赵高府邸驶出。
牛车上拉满了沉甸甸的木箱和麻袋。
车轮压在夯土路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
深深的车辙印足有两寸深。
拉车的黄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赶车的士兵挥动皮鞭,大声喊着号子。
足足一百二十辆牛车。
首尾相连,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