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低着头，手在发抖，嘴唇抿成了一条白色的线。

孟助理站在门边，眼皮跳了一下，目光迅速地从苏老的背影上掠过。

苏老的笑容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听着外孙女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叔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涩一起涌上来。

他这辈子做了无数个决定，每一个都关乎国家利益，每一个都经过反复权衡，每一个他都自认为是正确的。

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怪的不确定。

他看着萱萱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如果今晚龙牙的行动成功了，这双眼睛会失去那个“超人叔叔”。

而那个“超人叔叔”之所以会被龙牙盯上，是因为他苏老下的命令。

苏沐雪忽然抬起头，看着父亲，声音沙哑：

“爸，上次的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跟省委打电话，他可能现在还没出来。”

苏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夜风拂过樟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愧疚。

“那是爸爸欠你的。”

他的声音沉下去了，不再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你嫁到青龙市这么多年，爸从来没有管过你。你丈夫出车祸的时候，爸不在。萱萱生病的时候，爸不在。你一个人扛着公司打拼的时候，爸也不在。打个电话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度，低到几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可是女儿，这次之后，我只怕……会欠你更多。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怨恨爸爸。”

怨恨？

苏沐雪微微一愣，猛地抬起头。

她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人——她能一个人把公司做到上市，能从父亲的只言片语里嗅到危险的气息。

而此刻，她从父亲的话里读出了一种让她心脏骤停的含义。

“爸——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里的泪水已经蓄满，但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是不是陆天？你是不是对陆天做了什么？你派人去找他了是不是？你跟我说实话——”

苏老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这次行动关系国家安全，爸爸不得不这么做。他身上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他的身手从哪里来的？他的背景是什么？他失踪那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我要确定他是不是和国外势力有关系！”

“如果他可靠，国家需要他。如果他不可靠，就必须……”

他没有把“清除”两个字说出来，但苏沐雪已经听懂了。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淌过苍白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