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萧晴看了一眼手表——九分钟了。

她的后背全是汗，握着喇叭的手在微微发抖。“陈虎，钱已经在路上了，你再等等——”

“等不了！”

劫匪的声音从教室里炸开，疯狂而暴躁，“还有三十秒！三十秒看不到钱，我就开枪！我数到十！”

他开始数。“十！”

声音从破碎的窗户里传出来，像死神的脚步声。

萧晴的脸白了。

“九！”

小月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想起爸爸，想起他拄着拐杖在巷口等她放学的样子；她想起天哥哥，想起他骑二八大杠载着她穿过老街，后背宽宽的，挡住了所有的风。

她不想死，她还没好好跟爸爸说过“我爱你”，还没跟天哥哥说“谢谢”。

“八！”

萧晴的手按在枪套上，想冲进去。

她知道冲进去的后果——劫匪会开枪，小月会死。但她不能不试。

“七！”

狙击手趴在楼顶，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劫匪的半个脑袋上晃来晃去，无法锁定。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始终不敢扣下。汗珠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瞄准镜上，模糊了视线。

“六！”

“五！”

人群中传来哭声。有家长瘫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扶着。有学生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四！”

“三！”

狙击手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数到一的时候，他必须开枪。即使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他也要赌一把。

“二！”

就在劫匪的嘴张开，准备喊出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嘭！”枪声炸响了。

不是手枪的声音，是狙击枪的声音，沉闷而暴烈，像一声闷雷在教学楼上方炸开。

那声音从楼顶传来，撕裂了空气，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在整条街上空回荡。

萧晴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瞳孔里映出教室窗户内的画面——劫匪的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了一样，猛地向右一偏。

鲜血和碎骨从左侧的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墙上，溅在窗户上，溅在小月的校服上。

他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像一袋水泥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小月站在原地，浑身是血，但不是她的。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嘴唇在抖，眼泪在流，但她没有叫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教学楼的楼顶。

楼顶的边缘，一个身影正从狙击手的位置站起来。

板寸头，旧夹克，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天哥哥，那是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