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拎着油枪,将破浪号的三个大容量油箱全部加满。
娜塔沙则开着借来的三轮车,一趟趟地往船上运送碎冰和活饵。
两百斤活体大管鱿鱼,一百斤鲜活的飞鱼,全部倒进刚改造好的加氧活水舱里。三吨碎冰填满了甲板下的冷冻舱。
干完这一切,徐一帆锁好码头的铁栅栏。
三人回到小院,没有一句废话,各自回屋,倒头就睡。
出海是极其消耗体力的活,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六点。
徐一帆被院子外的一阵引擎轰鸣声吵醒。
他翻身下床,顺手抄起枕头底下的三棱军刺,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堵在院子门口的泥巴路上。
车门推开,走下来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手工定制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身材微胖,但眼神透着精明和狠厉。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寸头,穿着紧身黑T恤,浑身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右侧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徐一帆收起军刺,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娜塔沙和安娜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把剔骨尖刀,眼神冷漠地盯着不速之客。
“你就是徐一帆?”唐装男人停在铁门外,上下打量着徐一帆。
“你是谁?”徐一帆语气平淡。
“我叫林正豪。海州市龙海阁和鼎鲜这两家连锁海鲜酒楼,是我的产业。”
林正豪掏出一根雪茄,身后的刀疤脸立刻上前替他点燃。
徐一帆知道这个人。
海州市最大的海鲜批发生意,有三成在这个林正豪手里,绝对的地头蛇。
“找我什么事?”
林正豪吐出一口青烟,指了指徐一帆:
“昨天老钱的冷库,收了一条四百斤的剑鱼。我去看过了,放血很干净,排酸也做得极好,肉质一点没散。老钱说是你钓的。”
“对。”
“痛快。”林正豪点点头,“明晚,我有个极重要的私人宴会,要招待几位大人物。主菜需要顶级的生鱼片。养殖的货色我不看在眼里,我要野生的大货。”
“你要什么鱼?”
“蓝鳍金枪鱼。或者顶级的大眼金枪。”
林正豪盯着徐一帆的眼睛,“重量不能低于三百斤。最关键的是,品相必须完好,不能有一点损伤,肉质不能因为挣扎过度发酸。”
“公海有,但我不能保证今天一定能碰到。”徐一帆实话实说。
“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
林正豪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能搞到三百斤以上的蓝鳍,我出市场最高价,一斤一千。如果是大眼,一斤五百。不管多重,我全要。如果你能在明天中午之前活着把鱼运回来,我额外给你加十万辛苦费。”
三百斤的蓝鳍,一斤一千,那就是三十万。
加上十万奖金,这一趟就是四十万的利润。
徐一帆毫不犹豫地点头:“接了。但我现在没钱买备用的高标号柴油,出远海不够。”
林正豪笑了笑,冲身后的刀疤脸偏了偏头。
刀疤脸名叫阿彪,他从车里拎出一个黑色手提袋,直接隔着铁门扔了进来。
“吧嗒”一声,袋子落地,拉链散开,露出里面五沓红彤彤的现金。五万。
“定金。也是买路钱。如果你跑了,或者拿死鱼烂虾糊弄我,我会让人把你沉到公海里去打窝。”林正豪扔掉雪茄,转身上车,“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一号码头等你。”
奔驰大G扬长而去。
徐一帆弯腰捡起钱,抽出两万扔给娜塔沙。
“去镇上,拉四桶高标号柴油上船。安娜,去把我的刀具磨一遍。半小时后出发。”
……
上午八点。
破浪号犹如一头灰色的钢铁野兽,咆哮着冲出港口。
双子星大马力引擎全速运转,船首高高翘起,狠狠地劈开海浪,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水沟。
今天海况不好,西南风五级,浪高一米五。
但在破浪号极致的速度下,这种海浪就像是减速带,船体剧烈地颠簸着,每一次砸在水面上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徐一帆双腿微曲,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驾驶台前,双手紧握舵轮。
安娜和娜塔沙坐在后排的防震座椅上,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拖钓装备。
三个小时的高速狂飙。
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海水从近海的浑浊黄绿色,逐渐变成了深邃的湛蓝色,最后变成了令人心悸的黑蓝色。
公海边缘,“死亡海沟”到了。
徐一帆推下油门杆,引擎的咆哮声逐渐平息,破浪号的速度降了下来,在海浪中随波逐流。
“开机。”
徐一帆按下新装的古野探鱼器开关。
屏幕亮起,一道绿色的光波在屏幕上扫过。几秒钟后,水下的三维地形图清晰地展现出来。
这里是一处海底断崖。水深从五十米骤降到八百多米。
在深度两百米左右的崖壁平台上,屏幕显示出一大块不规则的巨大阴影。那就是那艘沉船的残骸。
“老板,有鱼群。”安娜指着屏幕。
在沉船上方六十米到一百米的水层,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聚集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