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是在苏棠还没醒的时候就开始行动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苏棠还在做梦,梦里她在做一款新蛋糕,面粉筛着筛着筛子突然变成了一束花,她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传来傅言之的声音,他说“介绍一下,我的甜品师”。她的手机闹钟响了,把她从梦里拽出来,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消息,全是田晓发来的。
第一条:“苏棠你醒了吗?”第二条:“你今天几点去店里?”第三条:“算了你不用回了,我直接过去。”苏棠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田晓这个人平时上班都要赖床到最后一秒,今天居然六点多就起来了,她到底想干什么?苏棠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一下子清醒了——田晓要去店里。田晓要去她的店里。带着那种“我在庆祝”的心情去她的店里。
苏棠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冲到卫生间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就跑了。她跑得很快,快到巷子里的梧桐树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快到路过的水果店阿姨叫了她一声她都没听到。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棠心”门口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圈才把门打开。
晚了。
苏棠推开门,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店里的灯全亮了——所有的灯都亮了,吊灯、展示柜的灯带、厨房的日光灯,甚至那盏平时不怎么开的小射灯也开着。暖黄色的光和白光混在一起,把整家店照得像一个舞台。而舞台的正中央,吧台的上方,悬着一条横幅。
大红色的,那种过年挂的、结婚挂的、开业挂的大红色。上面用金色的字印着一行字,字大得生怕有人看不到——“恭喜老板脱单!!!”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最后一个大得像是要冲出布面。
苏棠站在门口,嘴张着,合不上。田晓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卷透明胶带,嘴角咧到了耳根。“你来啦?怎么样,好看吗?我选了好久的颜色,大红色最喜庆。”
苏棠深吸一口气。“田晓。”
“嗯?”
“你给我摘下来。”
“不摘。”田晓从厨房里走出来,把那卷透明胶带往吧台上一拍。“我昨晚想了一宿,你脱单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悄没声息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一个人开店,一个人照顾你爸,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现在终于有人疼你了,我高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家苏棠脱单了,对象是傅氏资本的总裁,帅得要命,对她好得要命。怎么了?不行吗?”
苏棠看着田晓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这些年——想起母亲走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想起开店初期的艰难,每天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想起父亲生病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等手术结束,手里攥着那张催费单,不知道去哪里凑那笔钱。那些时候田晓都在,不是每次都在身边,但每次都在电话那头。她说“苏棠你别怕”,她说“苏棠我在这里”,她说“苏棠你值得被人喜欢”。现在她脱单了,田晓比她还要高兴,高兴到要拉一条横幅,要用最大的字、最红的布、最多的感叹号告诉全世界——苏棠不用一个人了。
苏棠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你这横幅多少钱做的?”
“两百多。”
“我给你报销。”
“不用,这是我送你的脱单礼物。”
苏棠看着那条横幅,大红底金字,土得要命,喜庆得要命,田晓得要命。但她舍不得摘了,因为那是田晓的心意,是世界上最好的闺蜜觉得她值得被恭喜的心意。
苏棠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你吃了没?”
“没有,等你做。”
苏棠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准备做她最拿手的早餐——舒芙蕾松饼。田晓靠在厨房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苏棠忙活。苏棠把蛋白和蛋黄分开,蛋白加糖打发到硬性发泡,蛋黄加牛奶和面粉搅拌成糊,再把两者翻拌均匀。她的动作很流畅,蛋白霜在她手里像云朵一样轻盈。
“苏棠。”田晓叫她。
“嗯。”
“你跟傅言之那个了没?”
苏棠的手顿了一下。“哪个?”
“就是那个。”田晓挤了挤眼睛。
苏棠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那就是还没有。”田晓叹了口气。“你也太慢了吧。你们在一起都多久了?他天天下午来你店里,你们俩单独待那么长时间,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叫什么都没发生?他亲我了。”
“亲额头不算。”
苏棠把平底锅放到灶上,开小火,舀了一勺面糊倒进锅里。面糊在锅底慢慢摊开,表面开始冒出小气泡。“田晓,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想这些?”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田晓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苏棠旁边。“你这个人就是太被动了。你不主动,他也不主动,你们俩能拖到什么时候?”
苏棠把松饼翻了个面。背面煎得金黄,散发着黄油和牛奶的香气。“他不主动?他都发社交媒体了。”
“那不一样。”田晓摇了摇头。“发社交媒体是给外人看的,私下里的相处才是关键。你想想,你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吃蛋糕、说话、牵手,还干什么了?”
苏棠想了想——没有了。就是吃蛋糕、说话、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