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霍征那张愤怒的脸,看着地上七倒八歪的酒瓶子,看着沙发上被烟头烫出来的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在这家里当牛做马,伺候婆婆、伺候丈夫。
到头来在霍征眼里,她就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是个“扒着他不放”的累赘。
她转身进了卧室,哭都哭不出眼泪来。
良久之后,她面如死灰的打开衣柜,拿了一件外套披上,走出了家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霍征还在客厅里骂人。
她站在路灯底下,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夜风吹过来,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沿着马路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头顶掠过,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
许念安觉得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被娘家嫌弃,现在连丈夫也不待见她。
日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念安沿着马路走了不知道多久,腿都麻了。
她拐进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来,膝盖蜷起来,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渗进袖子的布料里,洇出一片深色。
长椅另一头躺着一个人,裹着一件破军大衣,头底下枕着蛇皮袋。
被她的抽泣声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哭丧呢?“
许念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灰和胡子混在一起,看不出年纪。
军大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棉絮。
他看着许念安,咂了咂嘴,又躺回去了。
许念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忽然停了。
流浪汉。
体格不错,看着高高壮壮的,五官被脏污遮住了,但底子不算差,洗一洗还能要。
没根基,没背景,今天在这儿要饭,明天指不定去哪了。
再过几天还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借个种,没人会知道。
她在霍家怀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她就有底气了。
霍征就算怀疑,那又怎样?
他拿不出证据。
他总不能亲口承认自己不能生吧?
霍征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就霍征那自负的样子,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怀疑。
还觉得自己又能干了,一击即中了呢。
秦玉珍再横,总不能把孙子赶出去吧?
许念安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长椅那头,用脚尖踢了踢军大衣。
“喂,起来。“
流浪汉翻了个白眼。
“干嘛?“
“跟你商量个事。“
流浪汉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什么事?“
许念安看了看四周,这个点公园里没人。
她蹲下来,压低声音。
“你去招待所洗个澡,跟我睡一觉。完事我给你几天的伙食钱。”
流浪汉的眼睛睁大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我说,陪我一晚上,我给你钱。“
流浪汉把军大衣裹紧了,往后退了退,像是怕她扑上来。
“你……你没病吧?“
“我没病。就睡一觉,你给我个孩子,我给你钱。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都不认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