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从门底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许灿。”
霍韧舟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沉。
“嗯。”
“能不能牵一下你的手?”
许灿偏过头,在月光里看见霍韧舟的侧脸。
他的轮廓在暗色里显得格外分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怕明天下了手术台,以后就没机会牵了。”
许灿没说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隙里。
霍韧舟的手慢慢地探过来,手指碰到她的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留下的。
许灿的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暖暖的。
月光照在两只手上,影子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霍韧舟握着那只手,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就算明天醒不过来,这辈子也值了。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许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霍韧舟没回答。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闭上了眼睛。
他想谢的事情太多了,谢不过来。
活着以后慢慢谢,死了就下辈子谢。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像个大灯泡。
病房里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灿比闹钟醒得还早。
她睁开眼,霍韧舟还在睡,手还握着她的,一夜没松。
她轻轻把手指抽出来,霍韧舟动了动。
她洗漱完换了手术服,去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七点半,霍韧舟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躺在推车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紧攥着床单。
许灿站在手术室门口,冲他笑了笑。
“别紧张。”
霍韧舟冲她笑笑,点点头。
推车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红灯亮起来,“手术中”三个字红彤彤的,有些刺眼。
许灿转身去换手术服,刚走到更衣室门口,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霍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前面,陈涟漪搀着她,后面还跟着两个警卫员。
老太太的拐杖戳在地面上,咚的一声,整条走廊都在震。
“停!马上停!谁让你们做手术的?”
护士拦在走廊中间。
“老太太,手术已经开始了,您不能进去……”
“我不管!叫你们院长过来!立刻停止手术!”
霍老太太的拐杖又戳了一下地,声音大得连走廊尽头的病人都探出头来看。
陈涟漪在旁边扶着老太太,嘴上劝着,眼睛却往手术室的方向瞟了好几下。
“老太太,您别急,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那是我的亲孙子!他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推进去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许灿站在更衣室门口,听见霍老太太不容忽视的声音,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