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头堵堵的,有些发酸。
吃完饭,许灿收拾了碗筷去洗。
霍韧舟转着轮椅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他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几张信纸。
钢笔灌了墨水,在瓶口抿了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落下去。
第一封遗书是写给邱书贞的。
“妈,等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您别太难过,人这一辈子,早晚有这么一天。
您当了这么多年的水利局书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儿子只是走得早了一点,您该吃吃该喝喝,工作照常干。
您是邱书贞,您不光是霍韧舟的妈妈。
天塌不下来,您要好好地活下去。”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了“邱书贞同志亲启”。
他抽出一张新信纸,笔尖又悬在纸面上方。
第二封信写得很慢。
是写给许灿的,一封只有在他去世后才会拿给她看的信。
“许灿,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你推着轮椅带我出门的时候,风吹过来,你的头发丝扫在我手背上。
我当时就想,这个姑娘,怕是会要了我的命。
后来你帮了我那么多,给我熬药,帮我康复,替我挡那些闲言碎语。
你就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亮到哪儿。
我这个坐轮椅的人,本来已经习惯了黑暗,你一来,我就不想再回到黑里头去了。
我做梦都想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跟你说我喜欢你。
不用再隔着轮椅扶手,不用再仰着头看你。
如果手术没成,你就忘了我。
你还年轻,日子还长。
林长峰那个人,我虽然看见他就烦,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你要是觉得合适,就继续相处看看。
许灿,谢谢你。”
写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另一个信封,写上“许灿同志亲启”。
两个信封并排放在抽屉里,霍韧舟特意放了一本书上去压着。
如果不是专门翻找抽屉,应该不会被发现。
如果他不幸没能下得了手术台。
就让这两封信,诉说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吧。
关上抽屉后,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把从小到大重要的人生时刻都想了一遍。
他这一生也算活的壮烈了。
就算死,也死而无憾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慢慢鼓起来,几个上呼吸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好怕了。
他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许灿。
百分之百的信任她。
遗书都写了,事情已成定局。
他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不过好在,这条路上许灿会一直陪着他。
瞬间,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