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超青藏高原39(第1/2页)
十七、燕族与智之创造离开荒原后,山势复又起伏。四人沿一条蜿蜒的山道走了数日,路旁的植被渐渐从针叶林过渡为灌木丛,又从灌木丛变为稀疏的草甸。
空气变得干燥,风中夹着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发痒。
“哞,前面有村庄。”胡伟的大熊猫耳朵在风沙中微微转动,捕捉到了远处隐约的人声。
穿过一片风蚀岩柱群,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唐代风格的村庄——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坊巷规整如棋盘。
村口立着一座石牌坊,坊额上刻着
“燕然”二字,字体端正庄重。村中往来的身影与人类形貌相近,唯独双耳处是一对蓝褐色的燕耳,形如燕翅,耳廓边缘带着细小的羽毛状纹路。
他们的皮肤呈蓝褐色,与燕耳颜色一致,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燕兽人族。”胡伟说道,从兽皮袋中取出翻译机,但没有打开——不需要,
“唐代封建社会,地上唐朝。”四人刚走近村口,一个燕兽人小女孩便迎了上来。
她穿着唐代风格的齐胸襦裙,裙身印着燕羽纹样,蓝褐色的燕耳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的主耳为那对燕耳,副耳则是一对人类耳朵,隐藏在头发之下,不可动。
“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燕然。”她的声音清脆利落,
“长老让我在此等候——他说今天会有引导者和勇者经过本村。”黄雪婧好奇地看着燕然那双不断微调的燕耳:“你的耳朵一直在动——是在听什么吗?”燕然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燕耳:“燕耳不只是听觉器官。它能感知方向,定位空间——所有燕兽人族天生就有极强的方向感,从不迷路。燕子代表方向,这是我们种族的特质。”她从腰间取出一块小小的罗盘状石片,放在掌心。
石片中央嵌着一根细针,针尖正微微颤动,始终指向正北。但燕然没有看石片——她闭上了眼睛,燕耳轻轻转动了两圈,然后伸手准确地指向了来时的方向、河流的方向、天庭之树的方向,分毫不差。
杨欣颖看得入神:“这比罗盘还准。”
“罗盘是给人用的。”燕然收起石片,
“我们用耳朵。”燕然引着四人穿过村中街道。村中房屋排列整齐,坊巷之间以碎石路相连,路旁栽种着成排的枣树与槐树。
燕兽人族的村民们在各自的门前忙碌——有人在织机上穿梭引线,有人在陶窑前添柴烧火,有人在井边打水洗衣。
他们的燕耳在劳作中不时微微转动,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声响,但手中的活计丝毫不停。
“村中可有燕族其他分支?”唐琼凯边走边问。他注意到村东头的一片空地上,有几个头部长着燕喙、身披羽毛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着什么——那是燕头人族。
而在村北的几棵大树上,几个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为燕身的身影正停在枝头,双翼轻轻扇动,正低头看着树下的行人——那是燕身族。
“都有。”燕然说,
“燕头人族和燕身族还没进入文明社会,需要翻译机才能沟通。但他们都住在这个村庄附近,和我们一起生活。”她指向天空。
几片云朵之间,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飞翔的身影。那些身影的轮廓比燕身族更大——他们有着与燕兽人族完全相同的人形身体,但在胳膊的位置额外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
翅膀呈蓝褐色,翼展宽阔,在空中盘旋时投下的阴影掠过村庄的屋顶,又迅速移开。
“燕飞兽人族。”燕然仰头看着那些身影,燕耳微微竖起,
“他们住在空中唐国——天上唐朝。有时会降落到地上来。”话音未落,一个燕飞兽人从空中收翼降落。
他的双脚稳稳落在村中的石板路上,巨大的翅膀折叠收起,贴在胳膊两侧。
翅膀收起后,他的外形与燕兽人族几乎无异,只多了一对收拢的羽翼。
“燕然,有客人?”他的声音比燕然更低沉浑厚,翅膀在身后轻轻抖动了一下,抖落几根细小的羽毛。
“是勇者和引导者。”燕然说。燕飞兽人点了点头,转向四人:“我是云翼。若想看天上唐国,我可以背你们上去看看——不过每次只能背一个人。”黄雪婧和杨欣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
云翼先后背了黄雪婧和杨欣颖飞上天空。他的超级燕子翅膀完全展开时,翼展足有身高的数倍,在阳光下泛着蓝褐色的光泽。
他背着人飞得不算太高——大约在村庄上方百余米的位置盘旋——但已足以俯瞰整片燕然村和周边的山川地貌。
杨欣颖在空中注意到了村庄西北方向的一片沙漠边缘,沙丘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那里有沙子。”杨欣颖落地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唐琼凯推了推眼镜,看向那片沙漠的方向。
唐琼凯找到燕然,提出了一个请求:“我需要一些原材料。沙子——越多越好。”燕然没有多问。
她叫来了几个燕头人族的同伴——他们的头部是燕子形态,不会说人类语言,但通过翻译机可以理解简单的指令。
几个燕头人族推着木轮车去了沙漠边缘,装了满满几车沙子回来。沙子被堆在村中的空地上,在日光下泛着干燥的金黄色光泽。
唐琼凯蹲在那堆沙子前,用手抓起一把。沙粒从他指缝中漏下,在风中飘散。
他没有召唤器,没有现成的工具,没有设计图——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
“你要做什么?”黄雪婧蹲在他旁边。
“拍摄机。投影仪。”唐琼凯说,手指在沙堆上划出几条线,那是他脑海中正在成型的图纸轮廓,
“燕兽人族有唐朝文明,但没有任何影像记录手段。他们能看到的东西,只能用嘴传给别人——但每传一次,信息就会偏差一点。”
“人眼和拍摄机看到的东西是完全一样的。”杨欣颖说。
“对。机器不会出错。出错的是人传人的过程。”唐琼凯推了推眼镜,
“所以需要拍摄机和投影仪。用机器记录,用机器播放。中间不需要人传话。”他开始了。
第一步是提炼。唐琼凯在村中借了一口陶窑,将沙子分批装入窑中高温加热。
他不需要温度计——他凭火焰颜色判断窑温,凭沙子熔化的程度判断成分分离的节点。
燕然和云翼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燕头人族的几个同伴也蹲在远处好奇地探头探脑,燕喙微微张开。
沙子熔化后分离出多种矿物成分。唐琼凯用不同温度分馏,将这些成分逐一提取。
但这个世界没有硅元素——他的目标不是提炼硅,而是创造新的元素。
他将几种提取出的基础元素按照他计算出的比例混合,在陶窑中进行化学合成。
高温之下,分子层面的化学反应缓慢推进。第一次失败了——合成出的材料在冷却后碎裂成了粉末。
第二次调整了元素配比和反应温度,合成出的材料在冷却后保持了稳定。
那是一种全新的元素,呈浅灰色半透明状,硬度适中,导电性能良好。
它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矿物学典籍中,但此刻已在唐琼凯手中诞生。
第二步是制造基础电路。没有铜丝,唐琼凯用合成出的新元素拉制成细丝作为导线。
他将新元素制成薄片,通过物理雕刻的方式在薄片上蚀刻出电路纹理——没有光刻机,他用的是自己磨制的极细刻刀,辅以酸性矿物溶液腐蚀纹理。
每一道电路的宽度和间距都在他脑海中预先设计好,落刀时手稳得像他在智力村沙地上演算公式时那样。
第三步是制造光学镜头。他从沙中提取了石英类矿物,研磨成凹凸透镜——凸透镜用于拍摄机前端聚光,凹透镜用于投影仪扩散光束。
镜头的外壳用陶土烧制,内壁涂了一层从沙中提取的暗色矿物粉末作为消光层,防止杂光干扰画面。
第四步是组装。他用了四天时间制造出两台拍摄机和两台投影仪。拍摄机的外壳以木板拼接,内部装配光学镜头、感光元件——以新元素制造的感光板——和机械快门。
快门是纯粹的发条结构,上弦后自动释放,咔嚓一声完成曝光。投影仪的外壳同样是木质,内部装配光源——以化学合成材料制成的发光片,通电后发出持续的柔和白光——和镜头组,通过数据线接收拍摄机的电信号,将画面投射在白色墙壁上。
两台拍摄机,两台投影仪,四根数据线。全部是纯机械装置,没有一枚智能芯片,所有的功能都通过机械结构与基础电路实现。
第五天傍晚,唐琼凯在村中空地上进行了第一次测试。村民们围了一大圈。
燕兽人族、燕头人族、燕身族,还有几个从天上降落下来的燕飞兽人族——四个分支都聚齐了。
长老坐在最前面,蓝褐色的燕耳微微前倾。胡伟靠在旁边的枣树上,大熊猫耳朵在头顶轻轻转动。
黄雪婧和杨欣颖站在人群中,和村民们一起看着那片被当作投影幕布的白墙。
唐琼凯举起第一台拍摄机,对准了燕然。燕然站在白墙前,有些紧张,燕耳微微泛红——那是燕兽人族特有的情绪反应,脸颊上的蓝褐色皮肤会透出淡淡的红晕。
“别紧张。”唐琼凯说,
“站好就行。”他按下快门。机械发条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快门释放,光信号被感光板捕捉,转化为电信号,通过数据线传输至投影仪。
投影仪的发光片亮起,镜头将影像投射在白墙上。白墙上出现了燕然的影像。
蓝褐色燕耳,齐胸襦裙上的燕羽纹样,连她紧张时微抿的嘴角都分毫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影像有些许噪点——那是感光板精度不足造成的——但已经足够清晰,足够真实。
村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燕然看着白墙上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燕耳轻轻扇动了两下,笑了。
第二台拍摄机对准了云翼。云翼展开巨大的翅膀站在村中空地上,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将翅膀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唐琼凯按下快门,片刻之后,云翼振翅的英姿出现在白墙上,翅膀上的每一根飞羽都清晰可见。
第三张照片,唐琼凯将拍摄机对准了在场的所有村民。燕头人族的燕喙、燕身族停在枝头的双翼、燕飞兽人族收拢的翅膀、燕兽人族的燕耳——四个分支,同始祖,不同形态,在同一张照片中被记录下来。
影像投射在白墙上时,村民们全都安静了。他们从未见过自己的样子,从未见过四个分支站在一起的画面。
这张照片不需要人传话,不会在转述中失真。它就是它自己——机器看到的东西,和人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完全一致。
长老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燕耳已随年岁镀上了一层更深的蓝灰色,但此刻那双耳朵正微微颤动——不是方向感知,而是激动。
“先有鸟,还是先有蛋?”他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
“这个问题在燕族中传了无数代。四个分支各有说法,但谁也说服不了谁。燕头人说先有鸟,燕身说先有蛋,燕兽人说鸟蛋同时,燕飞人说都不重要。今日见到这位智之勇者的机器,我想再问一次——智之勇者,你怎么看?”唐琼凯推了推眼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台拍摄机——那台他从沙土中提炼元素、合成新物质、手工组装出来的纯机械装置。
然后他开口了。
“先有蛋。”长老的燕耳微微竖起。村民们交头接耳,一阵低语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若将单细胞定义为最早的蛋,”唐琼凯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那这颗蛋比任何鸟都要早了数十亿年。单细胞生物在原始海洋中诞生时,连多细胞生物都不存在,更不用说鸟类。生命从单细胞开始演化,分化出植物和动物,再从动物中演化出鸟类。最早的蛋——那枚单细胞——出现在最早的鸟之前。所以先有蛋。”人群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老沉默着,燕耳在暮色中微微转动。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
“对”或
“错”——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一个燕族能给出最终结论。但他看着白墙上那张四个分支的合影,看着那台纯机械的拍摄机,看着地上那一堆从沙子中诞生的数据线和投影仪,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们争论了无数代。”他说,
“但直到今天,才有人用我们从未想过的方式来回答。不是哲学论证,不是经验推理——是从生命起源的源头重新定义题目本身。这就是科技吗?”
“哞。”胡伟从枣树下站起来,大熊猫耳朵在暮色中轻轻转动,
“这就是科技。不是召唤器的能量,不是圣机的力量——是头脑和双手。”测试结束后,村民们陆续散去。
燕然和云翼留下来帮唐琼凯收拾设备。数据线被仔细卷好,拍摄机和投影仪被搬入村中的议事堂。
唐琼凯坐在议事堂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剩余的新元素材料,对着夕阳端详。
这种元素没有名字——他还没有给它命名。它是在这个世界的沙土中诞生的,不曾存在于任何已知的矿物学典籍中。
它不依赖召唤器能量,不与星魄力量产生任何关联。它就是它自己——科技本身的产物。
黄雪婧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造出来的东西,比我们在战场上打的任何一架都重要。”唐琼凯转头看她。
“战斗打赢了,敌人还会再来。”黄雪婧说,
“但你把拍摄机留给了他们。以后他们会自己记录自己——不需要勇者,不需要引导者,不需要任何外力。这比一剑斩碎机甲更长久。”唐琼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浮起一个熟悉的笑容:“你也会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