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隆把一个空汽水瓶放在桌子另一头,按下开关。
啪。
瓶子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墙皮被砸出一个小坑。
路清隆龇了龇牙,「威力怎么这么大?」
他赶紧断电。
脑海里的线程立刻把刚才的结果倒回去。
(电容容量偏大。)
(脉冲宽度过长。)
(线圈效率比预估高。)
他看着墙上的小坑,有点兴奋。
理论算得再多,都不如实际打一下。
这一下把误差全打出来了。
「不行,得调小一点,不然怎么玩?」
这东西威力太大了,容易伤着人,主要是弄出动静出来,他懒得跟别人解释。
路清隆坐回椅子上,盯着工作台上的零件重新想。
(要检测电磁强度。)
(还要限制输出。)
(搞一套检测电磁丶限制电磁的设备吧。)
但问题不在于把它削弱。
问题在于,他得知道它到底强在哪里,强了多少,什么时候会失控,怎么把输出限制在自己想要的范围里。
靠感觉不行。
得有一台能检测的东西。
路清隆把那台老旧电脑拖了过来,拆开机箱。硬碟丶电源丶显像管小板,全被他拆成一堆最原始的零件,摊在工作台上。
只有那块主板,他没急着动。
土黄色的基板上,跳线丶电容和铜箔走线密密麻麻,所有东西都暴露在眼前。它不先进,但好处也在这里。
得看得见,摸得着。
路清隆低头看着那块板子,脑海里的线程慢慢铺开。
(电磁输出不是只看强弱。)
(还要看频率丶脉冲宽度丶波形丶噪声。)
(如果连它什么时候抖丶往哪儿漏丶怎么衰减都不知道,就谈不上控制。)
(先造一台能看见电磁变化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去改那个电磁弹射装置,而是开始拆废弃监测仪里的晶振丶旧电源里的滤波器丶显示器小板上的高频元件,又把之前做暴龙机红外通信时写过的时序识别思路翻了出来。
这些东西原本不在一个领域。
暴龙机是红外通信。
特斯拉线圈是高频开关和电弧。
现在这个小装置,是脉冲电磁输出。
可在路清隆眼里,它们底层全都绕不开同一件事。
信号丶噪声丶频率丶响应丶边界..
他用废旧零件搭出一个简陋的检测模块,又把一颗二手处理晶片挂到板子上。
代码是他之前优化暴龙机红外误码率时推过的那套思路,只是这次不再识别红外脉冲,而是去看更宽丶更乱的电磁波形。
到了傍晚,工作台上多了一台丑得不行的旧机箱。
外面看着还是破电脑。
里面却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路清隆再次按下电磁弹射装置。
啪。
瓶子飞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先看瓶子,而是看向旧电脑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排粗糙的波形。
第一段是主脉冲,峰值电流大概二十八安,持续时间只有一毫秒多一点。按线圈电感粗算,释放能量接近零点六焦耳。
问题出在后面...
主脉冲结束后,波形没有立刻落下去,而是在三十到四十千赫之间来回振了好几下,尾巴拖了将近七毫秒。
杂散峰也不乾净...
五十赫兹工频噪声混在底噪里,二百多千赫附近还有一个小尖峰,应该是开关管关断时的反向电动势没压住。
还有几段明显不该出现的抖动,路清隆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原来问题在这里啊。」
书上讲RLC电路,讲阻尼振荡,讲寄生电容和反向电动势,路清隆都清楚。
但现在,这些东西不再是脑海里冰冷的公式。
它们变成了屏幕上那几条拖着尾巴,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看出来丶肉眼可见的线条。
这台机器还很粗糙,远远谈不上成熟。
可它已经不只是「检测电磁强度」那么简单了。
它能把一堆看不见丶听不见丶只能靠昂贵仪器捕捉的电磁变化,粗暴地压进一台旧电脑里,让路清隆用自己的方式读出来。
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玩意儿,比那个小型电磁弹射装置更重要。
电磁弹射只是玩具。
可这台检测设备,如果继续往下做,能看见无线信号,能分辨干扰,能追踪跳变,能把混乱里的规律抓出来....
那就不只是玩了。
路清隆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波形,越看越精神。
他找到了除麻将和小姐姐之外新的乐趣。
发明会把书上的公式拽到桌面上,让它变成会发热的电容丶会抖的波形丶会烧坏的开关管丶会砸穿墙皮的小瓶子。
它会犯错。
也会给答案。
路清隆盯着那台破旧机箱,嘴角氧气一抹弧度。
「发明还挺有意思的,至少不会让我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