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常务副省长彭金荣立马和身侧的周廉对视了一眼,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尤其是周廉,原本的那种不安顿时就变成了一种恐惧。
刘世请假了?
这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今天这个常委会,十有八九是讨论怎么处理陈红梅的事故问题,而刘世就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人员之一。
这个时候刘世请假,难不成?
一时间周廉也只能压低了脑袋,心底甚至有些懊恼昨天自己打的那个电话。
如果刘世真的外逃,倘若出逃成功,那自然是万事大吉,没有证据,脏水也泼不到他宁江市委书记身上,但是如果刘世落网,那恐怕今天这个会议室他能不能出去都是二话了。
不过黎卫彬也没有给众人太多的反应时间,而是直接开口道:「今天这个会议是临时增加的安排,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处理陈红梅坠楼事故。」
「具体的情况,李硕同志你先做一个基本的情况介绍吧。」
闻言列席今天这个会议的副省长丶省厅厅长李硕点了点头也不卖关子,立马把整个事件从宁江市东桥区分局接到报警电话开始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等李硕的介绍结束。
黎卫彬这才接着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做一个简单的说明。」
「整个事件目前并没有可疑的地方,但是现在有两个争议,并且已经形成了巨大的舆论风波。」
「一个是陈红梅的父母认为这不是偶然事故,而是一口咬定陈红梅坠楼存在人为的因素,目前省厅正在做进一步的侦查和调查取证。」
「一个是当下舆论上对这个问题十分关注,网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利于案情调查的负面材料,关于陈红梅同志个人的问题我们暂时不做讨论。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如何处理这一起事故。」
「刚刚李硕同志已经把目前掌握的情况和面临的问题做了一个介绍,该怎么处理,同志们都谈谈各自的意见吧。」
然而会议室却骤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对于众人而言,这一次陈红梅的问题绝对是黎卫彬一次调整干部的绝佳机会,甚至不排除这一位会藉此机会大肆排除异己,整顿北海班子。
在摸不透他的心思之前,自然谁也不愿意主动开口,生怕撞到了黎卫彬的枪口上。
瞥了眼周廉脸上的神色。
常务副省长彭金荣原本想开口,但是看到这位周书记一言不发,心底顿时也是一动。
在北海谁不知道周廉跟刘世是穿一条裤子,如今刘世莫名奇妙地在这个时候请假没有出席今天的会议,而周廉又是这么一副态度,彭金荣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好在这时,纪委书记鲜于洲突然笑着了笑道:「那我先说几句吧。」
「这次陈红梅坠楼,从一定程度上的确反映出了我们北海在干部管理工作上仍然存在不小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有没有必要上升到刑事案件的层次,我看还是要讲究证据的嘛。」
「刚刚李副省长的话各位都听到了,目前按照省厅掌握的情况来看,已经初步排除了人为因素的影响,既然如此,那有没有必要把本来一个意外事故当作刑事案件来处理,恐怕还值得商榷。」
「依我看,当务之急,宁江市委还是要配合省厅尽快查明事情的真相,给家属丶群众和媒体一个交代。」
「至于是否要启动刑事案件的侦查程序,还是要以证据为依据,而不是臆断和猜测,不能被媒体的舆论所干扰。」
会议室里。
鲜于洲的话音落下。
不少人都暗暗皱了皱眉头。
就连先前一言不发的周廉也忍不住看了眼这位鲜书记。
周廉很肯定作为前任书记汪东顺最嫡系的人马,鲜于洲应该是最不可能这么快被黎卫彬说动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是鲜于洲如此旗帜鲜明的反对态度还是让他明显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不怀疑鲜于洲的立场,然而当下的北海跟以往不同,鲜于洲这个纪委书记如此蹦躂,他就不相信鲜于洲不知道后果。
既然如此,那鲜于洲到底是在倚仗什么?
而另一侧。
坐在黎卫彬左手的位置。
胡开阳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
别人不清楚黎卫彬的为人如何,他在漠北顶着陕南干部的名义被黎卫彬压了多少年,如何不清楚这一位的手段。
鲜于洲的确是眼下北海常委班子里除书记以外,占据最大话语权的那个班子成员。
但是以他对鲜于洲的了解,断然不可能做这种容易招致黎卫彬强烈打压的事情。
黎卫彬也不可能是活菩萨,任由鲜于洲推动这么一个机会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察觉到什么的彭金荣突然呵呵笑了笑道:「我有一点不同的意见啊。」
「既然舆论和陈红梅同志的家属都认为这一次的意外事故存在人为因素,那省委不回应群众和舆论的诉求,单方面认定此事绝非人为的话,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再者,刚刚鲜书记也说了嘛,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事实依据,给群众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彭金荣似乎意识到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然而这一位心底却不由得冷笑了几声。
在彭金荣看来,鲜于洲这个老狐狸绝对不可能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关键时期,得罪黎卫彬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鲜于洲不是初入官场的毛头小伙子,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既然懂这个道理,鲜于洲仍然一意孤行,那就说明这位鲜书记极有可能已经在悄然之中转变了立场,靠向了黎卫彬。
现在两人这是在配合演一出好戏。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不介意再添一把火,看看周廉那个怂货到底是什么态度。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
现在北海的班子里,谁都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然而官场博弈有时候就未必一定要棋高一筹,跑得比边上的人快也有保命的机会,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果不其然。
彭金荣的话音刚一落。
整个会议室内立马就骚动了起来。
率先开口的是王淦。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
「这不是单方面武断做出来的结论嘛,而是省厅前期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的基础上做出来的判断。」
结果话音一落。
胡清源立马就呵呵冷笑道:「王书记,证据不是死的,而是随时可以变化的,目前只是初步掌握的证据,还没有深入调查下去,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更多的证据被查出来。」
「依我看,还是等证据有了进一步的突破之后再做讨论吧。」
就在这时。
居中的黎卫彬终于有所动作。
只见这一位敲了敲桌子。
随即直接把目光看向一侧的胡开阳和周廉。
「开阳同志和周廉同志是什么意思?」
此时已然有所察觉的胡开阳半点迟疑都没有。
直接就开口道:「我支持鲜书记的意见,这个事情不是单方面的一个事故问题,而是涉及到干部管理是否规范的问题,建议省纪委对陈红梅同志的社会关系进行深入调查。」
不得不说。
胡开阳这一句话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那一点火星子。
尤其是此前一直没有开口的周廉。
此时已经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彭金荣看不清形势。
如果是鲜于洲一个人支持彻查此事也就算了,结果原本应该是众人齐心协力的一个大好局面,竟然生生弄成了要把此事作为彻查北海官场的一个抓手。
他周廉跟陈红梅自然没有什么。
但是一旦真的从刘世那个王八蛋身上查出来什么,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他周廉。
想到这里。
周廉也打算豁出去了。
「我不同意这个意见。」
「陈红梅是我们宁江市的干部。」
「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当务之急我们要做的还是尽快给群众和家属一个交代,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最后这个事情就是一个笑话。」
「难不成跟陈红梅有关的干部全部都要查一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看其他的工作也不用做了嘛,我们大家全部撂下手头的工作去查案子好了。」
会议室里骤然变得一片寂静。
说到底,周廉的这番话还是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查案可以!
但是如果波及到太多的人,谁身上还没有一点毛病。
就算黎卫彬是书记,一把手,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无非是现在谁做那个牺牲品的问题。
「既然如此,黎书记,我提议做个表决。」
鲜于洲突兀的一句话瞬间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一时间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居中的黎卫彬。
很显然,只要这一位点头做表决,那今天北海的官场难免就要迎来一次大风暴了。
因为一个陈红梅彻查整个北海官场,他们也想看看如果真的掀翻了整个班子,到时候这位黎书记怎么收场。
然而就在此时。
会议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众人随即就看到那位杨秘书神色匆匆地跑进会议室内,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份文件。
此刻杨宝成并没有看向众人,而是拿着文件径直走到了黎卫彬身侧,随即附身在领导耳侧说道:「黎书记,人已经找到了,正在遣返的路上,这是安全局发过来的材料。」
将文件放在黎卫彬面前。
杨宝成瞥了眼自己的领导。
见黎卫彬并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当即便离开了会议室。
而身后的屋子里。
沉闷的气氛悄然弥漫开,众人无一不是死死地盯着黎卫彬面前的那份文件,只有作为知情人的鲜于洲和秘书长俞正川不动声色地低着头,那位鲜书记更是捧着茶杯抿了口茶水。
随即耳侧就听到了黎卫彬冷得有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关于陈红梅的问题,今天就讨论到这里。」
「表决嘛……我看也没有必要了,既然有分歧,那就尊重大家的意见,此事全权交由省厅负责查清事实真相,给群众和家属一个交代。」
「另外,这里我通报一个消息。」
「就在昨天晚上,刘世未经组织批准和同意,私自携带家属离境飞往香江市,并于今天凌晨1点钟乘坐航班准备飞往境外,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
「目前人已经由果家安全局广南分局遣送回北海。」
「我提议,立即免去刘世同志的职务,报批后立即交由相关部门立案调查。」
完了!
全完了!
会议室内。
随着黎卫彬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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