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网浮出水面,整艘船都安静了。网里挤满了银蓝色的巨大鱼身,每一条都在疯狂甩动尾巴,海面上白浪翻涌,浪花溅起好几米高,把船舷边几个探头往下看的新船员浇了个透心凉。
但没人往后退,也没人抬手去擦脸上的海水。
刚才他们还在想,这一网不管捞上来的是什么,好歹算是这趟出海开网了。
开了网,心里的石头就能落地了。
哪能想到网里面竟然是这种货,蓝鳍金枪鱼,金枪鱼里最值钱的品种,顶级刺身的原料,一条能顶他们之前在近海跑半年的工钱。
上百公斤级的成鱼密密麻麻地挤在网里,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鱼身还在拼命甩动,溅起的浪花在阳光下映出彩虹。
难怪林叔他们一点都不着急,这船长是真有本事啊。
小陈半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旁边那个年纪最轻的小伙子手里的缆绳滑出去一截都没发觉,只顾盯着海面上那片银蓝色的光,嘴里说着“我的老天”。
吴伯第一个反应过来,手臂上青筋暴起,嗓门扯得变了调,吼声压过了绞盘的轰鸣和鱼尾拍水的巨响,“所有人,准备好,别傻站着——动起来!”
这一吼把全船人喊醒了。
第一网还在半空中吊着,林叔已经大步跨到甲板中央,手指向吊机方向,中气十足地朝四周大吼:“来几个人!吊机这边的,跟我把第一网清空!小陈,你带人赶紧准备处理鱼,别让鱼堆在甲板上堵路!”
甲板上的节奏被拉到极限。
“老吴!吊机交给你,网一出水直接往舱口那边送!”
“明白!”吴伯几步窜到吊机操作台前,手套一戴,“起吊的时候都往后站,别站在网底下!这网少说几十吨,钢缆断了不是闹着玩的!”
新船员们被他这一吼,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橡胶靴底踩得咚咚响,在湿滑的甲板上小跑着就位。
第一网落下来。
吊机钢缆缓缓松开,渔网兜着几十、上百条百公斤级别的蓝鳍金枪鱼砸在甲板上,整艘船都跟着震动。
鱼身撞击甲板的闷响还没停,几条还在甩尾巴的大鱼先一步从网口滑出来,啪地一声拍在甲板上,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一条接着一条,银蓝色的巨大鱼身在甲板上翻滚弹跳,水花和鱼血混在一起溅得满地都是。
真的只是眨个眼的时间,甲板被大鱼堆满大半,下脚的地方都难找,大鱼尾巴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声音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方婶子早就拿着处理金枪鱼的专用刀具等在旁边。
金枪鱼跟别的鱼不一样,不能直接往冷冻舱里一扔了事。
这种高档货要保证肉质,必须在第一时间放血、去内脏、除鳃,接着迅速送入深冷舱速冻,任何一道工序慢半拍都会影响肉质评级,评级一降,价格大打折扣,几十万的差价就在这点时间里。
林叔一脚踩在鱼堆旁边的空地上,橡胶靴底在湿滑的甲板上稳稳站定,目光扫过满甲板的鱼,有点发愁。
这么多鱼,光是处理就得花不少时间,第二网已经等着了。
“所有人听好了,从现在起,分成两拨!方大姐,你带你男人和一半熟手专门放血去内脏,其他人全部给我搬鱼、翻鱼、推车!小陈——”
“在!”
“你带一个人专门负责传送带,处理好的鱼必须在第一时间送进冷冻舱,一条都不许堆在甲板上,听清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