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舟看起来好像恢复了,照常吃饭,照常说话,照常站在船舷边看海。
跟苏景皓讨论晚上吃什么,跟苏怀安商量明天往哪个方向开。
语气平平的,不急不躁,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们一起钓鱼。
苏景皓把鱼竿甩出去,等了没多久,东张西望,一会儿换饵,一会儿收线看看钩还在不在。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鱼竿架在一边,半天不带动的。
等苏景皓折腾四五回,她提竿,一条银光闪闪的鱼破水而出,尾巴甩得啪啪响。
苏景皓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也提竿,空的。
他挠了挠头,又甩出去,这回认真了些,盯着鱼漂一动不动。
苏蕴舟提竿,又一条。
苏景皓急了,鱼竿差点甩到海里。
半天下来,苏景皓的桶里零零星星三四条,苏蕴舟的桶里已经有了半桶。
苏景皓蹲在桶边,数了数,叹了口气:“姐,你这眼睛真是开了光,鱼都往你钩上跑。”
苏蕴舟没说话,把鱼钩上的饵重新挂好,甩进海里。
苏景皓蹲在旁边,看着她,觉得他姐好像又变回以前那个她了。
挺好,这样父亲就不会再担心了吧。
只有苏蕴舟自己知道,半夜依旧会被噩梦惊醒。反反复复,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安慰自己,这一片是渔场,总会有船经过,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她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念到自己都快信了。
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在船底凿开的那个洞,海水正一点一点地往里灌,虽然慢,但不会停止。
还有那些被她拆掉的通讯设备,那艘船现在只是一具漂在海上的铁壳子,发不出任何信号,也收不到任何回应。
她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压到胸口底下,用这些话盖上。
盖上就看不见了。
她在骗自己。
苏怀安和苏景皓看着到苏蕴舟恢复,自然高兴。
那天晚上的事,对他们来说,很快过去,他们没有经历那些,不知道那些画面有多重。
随着苏蕴舟的恢复,船上好像也恢复了活力。
苏景皓指着海面叫了起来:“姐!你看!那是什么?”
苏蕴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大海龟正拼命朝她们的船游过来。它的速度很快,不像是在悠闲地赶路,倒像是在逃命。
游到船边,用脑袋撞船壳,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海龟抬起头,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瞪圆了,回头喊:“爸!快来!海龟是不是在求救啊?”
苏怀安从驾驶室出来,蹲在船舷边看了一眼,这高度,够不着。
苏蕴舟去拿了抄网,铝合金的杆,网兜是铁丝的,够长。
抄网伸进水里,网口对准海龟,慢慢靠过去。
海龟动了一下,往旁边闪了闪,又停下来,抬起头,两只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蕴舟把抄网又往前探了探,网口轻轻碰了碰海龟的壳。
海龟没再躲,把头缩进去,不动了。
苏蕴舟用抄网把它兜住,往上提。
海龟在水里看着个头不大,还以为就是普通大小,提起来才发现沉甸甸的,压得网杆弯了一下。
不过对于她来说,小事一桩。
加了几分力,抄网抬起,翻过船舷,把海龟倒在甲板上。
海龟落地的声音闷响,像一袋重物砸下来。
苏景皓凑过去一看:“我去,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