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安坐在马车里,平静的看着那二十个人排着长列,艰难的踩着雪,一路从城门口走到了桃源村。
他因为恻隐之心,朝他们伸出了手,但若他们自己立不起来,他也不会生拉硬拽的非要救他们于泥沼。
他的善良和怜悯,不会给那些只被动等着救赎的人!
幸好,这二十个人,没叫他失望。
这一路,风雪交加,疲惫不堪,他们饿着肚子,冻的瑟瑟发抖,却没一个人叫苦,都咬牙撑下来了。
哪怕走到后来,有人跌跌撞撞,几次摔倒,也照旧爬起来,带着股狠劲儿继续走。
没一个掉队。
邱武见状,中肯的评价了句,“有这股韧劲儿,只要不太笨,跟着三嫂练个几年,功夫都不会太差。”
程怀安点了点头,这第一关考验算是通过了,但还得看品行和忠诚度。
到了村口,例行检查,程怀安没下车,只说了句,“买的下人。”
今日守门的护卫队也没敢多问,查验一番,没带什么危险物品,便放行了。
倒是那二十个半大小子,看着眼前高大的围墙,和气势不输于城门衙役的队员,一个个瞪大了眼,暗暗吃惊。
这是一个偏僻村子该有的排场吗?
村里,几个婆子正凑在谁家门口闲聊,远远瞧见程怀安身后跟了一串衣衫褴褛的半大小子,都愣住了,直到人走近了才回过神,互相递了个眼色,便各自匆匆往家里跑。
不多时,村人们从门缝里、从院墙后探出头来,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堆,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怀安把二十个孩子领进院子,转身掩上了院门。
可外面的议论声隔着一扇木门还是清晰地传了进来。
“怀安这是干啥呢?”
“买这么多半大小子,怕不是要干大事吧?”
“你懂什么,人家现在可是咱桃源村的头面人物,还不兴买几个小厮使唤……”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不用给他们饭吃啊?”
“咦?也是……”
各种揣测和好奇搅在一起,等着答案。
程怀安对此早有预料,站在门后,扬了一嗓子,“开了春,那片荒地不能撂着,买几个人手回来干活。”
他说得云淡风轻,门外的议论顿时歇了一瞬,接着又窸窸窣窣的响起来。
信不信的,各自心里都有杆秤。
程怀安也不在意,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那二十个孩子缩着肩膀站成一堆,走了一路,嘴唇冻得发紫。
他们攥着袖口,东张西望的看着这个陌生的院子,等待着命运的最后宣判。
不多时,沈楠从堂屋走了出来。
她站在廊下,目光随意的往下一扫,二十个脑袋齐刷刷低了下去。
她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说什么软乎话,开口便是硬的,“既然来了这儿,就把从前那些事都忘了。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程家的护卫,而护卫,靠本事吃饭,靠拳头立身。”
她语气冷得像檐下的冰锥子,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
孩子们大气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被那凌厉的目光逼了回去。
沈楠背着手踱了两步,“以后,每天卯时起身,跟我习武,吃住都在作坊那边,我不养闲人,也不亏待出力的人。
谁要是偷奸耍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二十个人齐刷刷的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