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舞的粉白花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抹去,在视野中渐渐淡出。
画面不断拉高。
越过那座巨大的丶折射着阳光的玻璃穹顶。
越过那被炸得千疮百孔丶却又在蒸汽机车的轰鸣声中重新焕发生机的黑色矿区。
越过波涛汹涌丶已经彻底成为大夏内海的东海。
越过横亘天际的祁连雪山,和那片插满了大夏龙旗的西域戈壁。
视线穿云破雾,跨越千山万水,最终,稳稳地定格在北凉王府那间宽敞明亮丶甚至有些空旷的书房内。
赵长缨独自一人,站在那个占据了书房整整半个地面的巨大世界沙盘前。
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大夏势力的黑色玄鸟小旗,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核心节点。
这江山,稳了。
从最初在冷宫里那个为了活命装疯卖傻丶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病弱皇子。
到如今这大夏半壁江山丶甚至整个周边列国都要仰其鼻息的无冕之王。
他赵长缨,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
世家门阀?
那些曾经像吸血鬼一样趴在大夏身上吸食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现在要么在菜市口排队领盒饭,要么在矿山里抡着镐头唱着「劳动最光荣」。
武林高手?
那些自诩高高在上丶不服王化的大侠们,现在是北凉警察局最听话的编外临时工,每天的日常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顺便教教社区里的大妈们打太极强身健体。
至于那些四夷宾服的周边小国?
西域那帮曾经桀骜不驯的沙漠狼,现在是大夏最听话的基建工程兵;东海那群心怀鬼胎的矮子,已经在这地球上彻底失去了名字,成了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最卑微的燃料。
甚至连南疆那些茹毛饮血的野人,现在都被沈万三那胖子忽悠得穿上了统一定制的矿工服,正在原始森林里哼哧哼哧地给北凉割橡胶呢。
这片大陆上,已经再也没有一个能够让他赵长缨提起哪怕一丝一毫兴趣的对手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就叫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赵长缨随手把玩着一颗黄澄澄的丶还没装填火药的大口径穿甲弹壳。那是兵工厂昨天刚送来的最新样品。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啷——当啷——」
他看着沙盘上那几块被大洋隔开的丶还是一片空白丶只标注着「未知蛮荒」和「西洋人出没」的广袤大陆。
眼神里,没有那种功成名就后想要马放南山丶解甲归田的懈怠。
反而……
随着那金属壳子在指尖跳跃的频率越来越快,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丶纯粹的丶独属于工业战争暴君的狂热和野性,开始在他那漆黑深邃的瞳孔里,一点点地重新燃烧起来!
「和平?」
赵长缨嗤笑一声。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
窗外。
北凉城那林立的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向着天空喷吐着代表着工业文明的黑色浓烟;远处的靶场上,时不时传来新式火炮震天动地的轰鸣试射声;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铁牛那破锣般的嗓子在操练新兵的吼叫。
这哪里是和平的声音?
这分明就是一头已经苏醒丶并且尝到了血腥味丶胃口变得越来越大的钢铁巨兽,在对着整个世界发出的饥渴咆哮!
安逸的生活确实美好。
老婆孩子热炕头,媳妇儿倾国倾城还听话,儿子虽然调皮但也是个天生的军工苗子。
每天在后花园里喝喝茶丶剥剥葡萄,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但是!
只要一想到,在海的那一边,在那些自己还没插上旗子的地方。
还有一群正处于大航海时代初期丶留着黄毛绿眼丶拿着落后的燧发枪就敢自称「文明灯塔」的西方殖民者。
还有那些广袤无垠的橡胶林丶金矿丶甚至是他那庞大舰队未来急需的海量石油资源,正在被别人一点点地蚕食。
赵长缨这心里,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一样,百爪挠心,奇痒难耐!
老子辛辛苦苦攀科技树,把蒸汽机丶火车丶坦克甚至连原始航母都给捣鼓出来了,难道就是为了在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当个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