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化为虚无。
但它带给这片土地的震撼和屈辱,却如同刚刚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活火山,岩浆在剧烈地翻滚,随时可能喷发。
北凉城,这座被誉为大夏最坚固的钢铁堡垒,此刻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笼罩着。这死寂并非源于恐惧,而是风暴来临前最极致的压抑。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沉默。
一个原本正在休假丶陪着妻儿逛街的老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开炮而布满老茧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对妻子说一句话,只是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神机营军营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带着一去不复返的决绝。
紧接着,「砰砰」的敲击声从城西的兵工厂里传出。几个刚刚下夜班丶正准备躺下补觉的工匠,红着眼睛从宿舍里冲了出来。他们一把扯掉门上的「休息」木牌,将其狠狠砸碎。
「睡个屁!还睡得着吗?那帮狗娘养的矮子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一个老工头一边往回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
「开工!全给老子开工!把高炉的温度给老子拉到最高!就是把老子的骨头熬干了,也要给前线多造一发炮弹!」
情绪是会传染的。特别是这种被深深刺痛了民族尊严的家国雠恨,就像是投入乾柴的烈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北凉。
大街小巷,无数的老百姓自发地涌了出来。那些曾经被赵长缨用白面馒头和媳妇「收买」的流民,那些曾经对朝廷心灰意冷的江湖草莽,此刻全都红了眼睛。
没有煽动,没有强迫。
他们自发地聚集在北凉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片沸腾的海。
「王爷!我们要参军!」
「给我发枪!我要去杀那帮畜生!」
「老子就算用牙咬,也要从那些矮子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愤怒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足以震动天地的洪流,直冲云霄。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平叛。更不是为了维护赵家皇室那可笑的面子。
这是一场关乎民族尊严丶关乎子孙后代能不能挺直腰板活下去的圣战!
赵长缨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冷冷地看着下方这片沸腾的人海。
他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如寒冰般冷硬,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戏谑。那是一种纯粹的丶暴戾的杀意。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白朗宁手枪,高高举起。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所有人抬起头,目光狂热地死死盯着他们心中那位战无不胜的王。
「都看到了吗?」
赵长缨没有用大喇叭,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只是用一种平淡,却又冰冷得让人骨头发寒的声音,问道。
「看到天幕上那些画面了吗?」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寒风中起伏。
「如果今天,我们在这里退缩了。如果今天,我们还在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利益斤斤计较。」
赵长缨手里的枪缓缓垂下,指向远方的东海。
「那么,天幕上播放的,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象。」
「而是我们大夏,不可避免的未来!」
「是你们的父母妻儿,被那些畜生当做猪狗一样屠戮的未来!」
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紧接着,是更加粗重的喘息和令人牙酸的咬牙声。
「本王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文人墨客的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