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东沟口的拆迁,喂不熟的白眼狼(第1/2页)
正月初九,上午。
清水县老城区的东沟口。
这里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大片低矮的平房和私搭乱建的砖瓦房挤在一起,狭窄的胡同里到处是冻得硬邦邦的污水坑,半空中拉满了私接的电线,像是一张杂乱无章的蜘蛛网。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无人问津的贫民窟。但自从张明远在饭局上把它当成“政绩肉骨头”抛给常务副县长马卫东后,大年初六一上班,县政府就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批文,将这里划定为“老城区商贸改造示范点”。
此刻,很多低矮的院墙上,已经用红油漆喷上了一个个刺眼的“拆”字。
寒风中,空气里弥漫着烧煤球的烟味。
“大娘,您看这协议上的条款,安置补偿款是一次性打到您折子上的,新盖的楼房也是带暖气的楼房。这大冷天的,您家这炉子万一中个煤气多危险啊,您签了字,咱们明天就给您安排车帮着搬家。”
“可你们这楼不是还没盖起来嘛,你们这是让我搬哪去啊,我一大家子三四口子人呢!”
“王大娘,我们有提前安排好的安置房,虽然简陋了点,但地方够大,还有小院儿,统一供暖,您跟家里人先搬过去,等安置楼盖好了,直接就能住进去...”
汉邦建工四号施工队的队长阿刀,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大衣,正站在一处逼仄的院子里。他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苦口婆心地给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做着思想工作。
老太太狐疑地看着他,把协议推了回去:“俺不签!俺听前街的张寡妇说了,政府的房子都是偷工减料的,俺这院子虽然破,但好歹能种点小菜!少于八百块一平,俺死都不搬!”
“大娘,这补偿标准是县里统一评估的,真不能改……”
阿刀耐着性子解释了半天,老太太就是油盐不进,最后干脆“砰”的一声关上了堂屋的木门。
阿刀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地叹了口气,夹着文件夹走出了胡同。
到了下午四点多,阿刀回到设在街口的临时指挥部——几间拼凑在一起的彩钢板房。
他倒了杯热水,开始跟手下的几个兄弟汇总今天的拆迁进度。
“刀哥,这活儿真他妈憋屈!”
一个小弟把手里的统计表“啪”地摔在桌子上,烦躁地点了根烟:
“四百七十二户,到现在才签了一百多户!全都在那儿观望、咬牙要高价!那些钉子户更是软硬不吃,门都不给咱们开!”
小弟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里透着对这种“文明拆迁”的不解:
“哥,咱们以前跟着盛哥在道上混,接拆迁的活儿,啥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只要咱们带人去半夜拉个闸、断个水,或者弄两车大粪往他们院子里一泼,吓唬两下!保证不到三天,这帮刁民全得乖乖按手印!”
“现在倒好,两天了,进度还这么慢!照这个磨洋工的速度,估计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搞定,工期都得耽误!”
听着小弟的抱怨。
阿刀停下喝水的动作。他缓缓放下纸杯,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弟。
小弟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夹着烟的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声音虚了下来:“刀……刀哥,我说错话话了?”
“你给我记住!”
阿刀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以前咱们在道上混,那是草台班子!是见不得光的小角色!做点脏活累活,可以适当采取过激手段,因为没人盯着咱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刀指着门外那台印着“汉邦建工”标志的挖掘机,严厉警告道:
“咱们现在并入了汉邦,张主任是咱们的东家!我们现在是正规军,是大企业!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放大镜都在盯着咱们!”
“盛哥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在这个节骨眼上,宁愿多费心、多花时间、多磨嘴皮子!也绝对不能出格!不能犯一丁点错!谁要是敢背着我搞以前那种泼大粪、恐吓的下三滥手段,砸了张主任和汉邦的招牌,老子亲手打断他的腿,把他踢出公司!听懂了吗?!”
“懂……懂了哥。”小弟咽了口唾沫,赶紧掐灭了烟头。
……
傍晚七点。
冬日的天黑得早。彩钢房指挥部里亮起了白炽灯,几个工头正围着电暖气抽烟取暖。
“哐当!”
指挥部单薄的铝合金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冷风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
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青年穿着一条紧身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蓝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薄款羽绒服,领口敞开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派头。
他叫祝钊。
在清水县的商圈里,祝钊名下有一家所谓的“宏源土石方工程公司”。公司规模不大,连几台像样的重型机械都没有。但他每次去县里各大工地揽活儿,几乎没有哪个包工头敢拒绝他,而且给的价格都高得离谱。
原因很简单。他是常务副县长马卫东的亲外甥!
在东沟口这个旧改项目里,马卫东虽然是名义上的主导者,但他不可能自己下场去捞钱。祝钊,就是马卫东插手工程利益、光明正大往兜里搂钱的“白手套”和代言人!
“冷死了!”
祝钊一进门,看都没看屋里的人,径直走到最中间那张办公桌前。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直接把脚上那双脏兮兮的旅游鞋,重重地架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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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给自己点上一根,然后随手把剩下的半包扔给旁边的两个跟班。
里间的经理办公室里,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