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雷没再说话。
他从桌上摸起那半盒中华烟和打火机,站起身,转身朝着露天阳台走去。
阿彪见状,也赶紧站起身跟了出去。
冬夜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和冰冷的水汽,肆无忌惮地灌在两人身上,把阿彪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张雷走到阳台的最边缘。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欠债不还的老魏就是从这个位置被扔下去的。
现在下面漆黑一片,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只有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着暗礁,发出如同野兽咀嚼般的轰鸣声。
而在更远处的海岸线那头,滨海市繁华的CBD区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阿彪,你看那边。」张雷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远处那片最亮的光影。
「看到了,雷哥。真气派啊。」
「气派?」张雷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不甘。
「咱们这些年,刀口舔血,替那些所谓的有钱人平了多少烂帐,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活儿。」
「钱,咱们确实是赚到了。可在那些住在江景大别墅丶出入五星级酒店的大老板眼里,咱们算个屁啊?」
张雷把嘴里的烟雾狠狠吐向夜空,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在他们眼里,咱们永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盲流子,是他们花钱养的一条咬人的恶狗。」
「用得着的时候,扔两块骨头让咱们去咬人;用不着的时候,连看一眼都嫌咱们身上脏!」
阿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今天苏青那个电话,把雷哥心里埋了十几年的那根刺又给挑破了,勾起了他骨子里最深的戾气。
「但是这世道,风水轮流转啊。」
张雷盯着远处的霓虹,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野心。
「我那个好表妹,平时多高不可攀的一个人,现在不还是半夜打电话来求我这条恶狗?」
张雷冷哼了一声。
阳台上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啸的海风声在耳边刮过。
许久,张雷将抽完的菸头屈指弹飞,看着那点红色的火星划过夜空,最终落入无尽的黑暗海水中熄灭。
他转过身,背靠着海风,缓缓开口。
「阿彪。」
「雷哥,吩咐。」阿彪立刻站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的随意,眼神变得像一头准备捕猎的饿狼。
「带几个手脚乾净的兄弟,今晚下江城一趟。」
……
时光在安稳中过得飞快。
冬日的天黑得早,外面的太阳一落山,凤凰金街上就刮起了乾冷的穿堂风。
此时,林家铺子,店里开着暖气。
大厅角落的方桌前,团团正拿着水彩笔,给绘本里的小动物涂着颜色。
苏小小坐在旁边,一手托着腮,时不时轻声指点两句。
小橘猫虾饺卧在椅子底下,随着暖风打着呼噜。
「团团,肚子饿没饿?」林凡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