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鸟嘴面具，就是【乌鸦座】。

意识重新切回李子狄。谷泽熙猛地睁开眼，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鸟嘴面具，尖喙的弧度丶眼眶的轮廓——看起来就像一只乌鸦的头。所以，这家伙就是那个【乌鸦座】？那他旁边那个戴着狼头面具的，就是豺狼座了。

谷泽熙盯着那两个身影，感觉胸口有点闷。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丶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情绪——不是他的，是桐谷良的，仇恨像行李一样塞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就是他们两个吗？

谷泽熙回过头，却看到沙发上的女孩正眯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她没有打理的橘色发丝卷曲着，垂在脸侧，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散发着某种……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好奇，是某种更沉的丶更专注的东西，像是在审视什么。

「老妹？」谷泽熙忍不住伸出手，在李雅面前晃了晃。

「干嘛？」女孩重新瞪大双眼，眼里那层说不清的光瞬间收了回去，又变成了平时那个会翻白眼会吐槽的妹妹。

「没啥，看你刚刚看入迷了。」谷泽熙笑嘻嘻地说，「怎么？原来老妹你喜欢牛仔这种风格的呀？」

「二哥，你真是有病！」李雅怒气冲冲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劈头盖脸地往他头上砸。抱枕很软，但砸下来的力道一点都不软。

「好了好了！」谷泽熙举起双手，一边抵挡一边求饶，「老妹，我错了！认输了认输了！我瞎说的，开个玩笑嘛！」

「叫你开玩笑叫你开玩笑！」李雅似乎还不解气，抱枕打完，直接攥起小拳头，狠狠地捶在谷泽熙的肩膀上丶手臂上丶后背上。拳头不大，力气不小，每一拳都像在捶一个不听话的沙包。

良久，她才停了下来。

谷泽熙被捶得头发凌乱，像刚被台风刮过的鸟窝。他抬起头，露出一副惨兮兮的丶却又如小狗一般讨好的笑容。嘴角扯着，眼睛眯着，鼻尖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点灰。

李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板起脸，煞有介事地开口：「知道错了吗，二哥？」

「知道了知道了。」谷泽熙连连点头。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老男人？」李雅翻了个白眼，「你把你老妹想成什么花痴了？」

「嘿呦。」谷泽熙见她似乎消了气，又忍不住开口调侃，「那老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你不会是那种弟控吧？你不会在学校里偷偷对学弟下手吧？」

「李丶子丶狄——」李雅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再乱说一遍试试？」

「哎呀，还不让你老哥我问问嘛。」谷泽熙悻悻地向后退了退，屁股在沙发上蹭出一小段距离，「老妹你干嘛反应这么大？你该不会是个拉拉吧？」

李雅闪电般地出手，狠狠揪住他的大腿肉，手指拧紧，旋转。

「亲爱的——二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但手上的力道一点都不甜，「你妹妹我就不能谁也不喜欢，是个不早恋的淑女吗？」

「疼疼疼！」谷泽熙吃疼地叫着，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早恋好！不早恋好！我支持！」

「有的时候真想撕了二哥你这张嘴。」李雅气不过，整个人压了过来，另一只手扯住了他的嘴角，往两边拉。

她来了劲，两只手扯着谷泽熙的嘴角，把他的脸拉成一个滑稽的鬼脸。「知道疼了吗？」

「知——道——了——」谷泽熙被扯得说话都漏风，双手捉住李雅的手腕，却不敢用力反抗，「不是，老妹，你能不能淑女一点？你看你这像什么女孩子家？」

客厅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厨房里的李子明回来了。

李雅的耳朵动了动，像一只警觉的猫。她闻声立马停止了动作。

——但此刻他俩的动作很不雅观。李雅整个人都快骑到谷泽熙身上了，两只手还扯着他的嘴角，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咳咳……」李子明咳嗽了一声。

那声咳嗽不重，但时机恰到好处，像一把软尺，在两人之间轻轻划了一下。

李雅面色微红，飞快地松开手，退回到沙发自己的位置上，抱起那个被蹂躏过的抱枕，下巴抵在上面，目光移向窗外。

「真的是不知道在发什么疯。」谷泽熙揉了揉吃痛的嘴角，嘴里嘟囔了一句。

……

九京电视塔废墟遗址。

周围的警戒线拉了好几层，黄色的胶带在风中轻轻晃动。更远的地方立着施工路牌，蓝色的铁皮上贴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白色大字。

罗曼蒂克哼着小曲，缓缓行走在这片曾经的商场废墟里。他的靴子踩在碎砖和灰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诸位。」他忽然开口，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不高不低，「其实我对调查这种事一点也不擅长。」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道身影。

「【乌鸦座】丶【豺狼座】。调查的事情，可能还是要靠你们两位占星会的精英了。希望我们通力合作，调查出所有的真相。」

「你倒是谦虚了。」戴着鸟嘴面具的乌鸦座，在面具下笑了一下。那笑声闷在面具后面，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客气，只是嘴角的位置微微上扬了一点。

狼头面具没有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眶对着废墟的方向，像在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