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俞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口苹果:“舍不得我也没用,我心意已决。最多还有两个月,我就直接飞回云城。到时候咱们公司选址我都看好了,就在市中心那栋新楼,风水绝佳。”
姜知附和道:“行行行,江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也别真把舅舅惹生气了,解约的事你找律师帮你看看合同,别自己瞎签。”
“知道,我打算找秦大律师,他最近盯着阮芷的肚子盯得快走火入魔了,转移一下注意力。”江书俞嘀咕了一句,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时谦,“哎,少爷,你干嘛呢?”
时谦说:“听你们闲聊,挺解压的。”
江书俞无语:“我可是被你舅舅绑架了,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时谦从容回答,又问,“岁岁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姜知想起岁岁最近渐渐释放天性的样子,眼底柔和下来:“好多了。前两天他还说等时爸爸回国,要给你展示他的小红花本。”
“好,让他乖乖等着。”时谦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记着别熬夜,我该去忙了。”
“行行行,你忙你的。”江书俞摆摆手。
三人互相道了别,屏幕暗了下来。
苏黎世的下午两点,时谦靠在椅背上看着黑下来的电脑屏幕,捏了捏眉心。
刚才的视频通话并不长,二十分钟不到。他听着,偶尔接两句话。
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从那个画面里抽身出来了。
“时老师。”
“怎么了?”
林知予趴在桌面上,指了指那份文件:“报告。”
时谦“嗯”了一声,低头翻看起来。
他工作的时候总是很专注,沉静严谨,林知予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开了口。
“今天视频挂的很快,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时谦翻动纸张的动作微顿:“如果你下次进门之前,能想起来先敲敲门,就不算打扰。”
“我敲了的!”林知予小声反驳,“可能敲得轻了点,你没听……”
话还没说完,“咕噜”一声。
林知予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脸一红,一路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水喝多了……”
时谦抬眼看过去。
早上八点他到这里的时候,林知予已经在了,桌上只有一杯咖啡。
“从进实验室到现在,是不是都没吃过东西?”时谦叹气,“我不觉得一个随时会低血糖的研究员,能写出什么漂亮的报告。”
林知予捂着肚子,嘴硬道:“我不饿。”
“是吗?”时谦站起身,随手脱下白大褂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把报告收起来吧。”
林知予一听急了:“为什么?你还没看完呢!”
“因为我要去吃饭了。”时谦说,“既然你不饿,那就在实验室里继续发呆吧。”
“饿!我饿!”
林知予立刻变脸,跑到时谦身边:“我们去吃什么?”
时谦垂眸。
二十三岁,被导师扔来苏黎世进修学习,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带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他经常觉得林知予很吵。
但如果哪天她没来实验室,又会觉得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他收敛了思绪,淡淡给出选项:“食堂的三明治,或者楼下的意面。选一个。”
“不能去吃顿好的吗?”
“不能。那是你的报告合格之后的奖励。”时谦毫不留情,“今天只有这两种。”
林知予自言自语:“黑心。”
时谦走到门口,回身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听得见。”
-
下午四点,阳光已经斜到楼底,街角只剩下一点暖意。
时谦最后还是带林知予去吃了顿好的。
天气忽冷忽热,从餐厅出来,冷风一吹,林知予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半张脸都缩进了外套的领子里。
时谦看着她像个小企鹅一样,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丢到了她脑袋上。
“吃饱了吗?”
林知予把围巾扯下来,胡乱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饱了。时老师,下次我们课题组聚餐,就在这里好不好?”
时谦点头:“吃饱了就回去干活。走吧,回实验室。”
“知道啦。”
林知予应了一声,自己就往前走。
刚走出去两步,她又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时谦。
天色沉淡,街道两旁的枝桠光秃秃地横在半空,只余下一片灰蒙蒙的暗影落在时谦颀长的身影上。
苏黎世有很多中国面孔。
留学生、访问学者、进修医生,随处可见。
但时谦走在这些人中间,总是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清冷和孤独。
这种孤独,在刚才那通视频电话挂断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