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受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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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纪小,身子又单薄,本来那些重活就不该他去做。可他偏偏咬着牙要去,说能挣一文是一文。

谁知道那米行的伙计心黑,见他是个半大小子,好欺负,明明先前说好了一趟给四文,等他把活干完,汗流得跟水似的,肩膀都磨破了,结果只肯给一文。”

江陵没有说话,只是拳头攥地紧了些。

张媛红着眼继续道:“阿强也是个倔脾气,当场就不肯了,说自己卖的是力气,不是白干的。

那几个伙计本就横惯了,听他一个穷小子还敢顶嘴,立时就翻了脸。”

“后来米行里那个管事也出来了,腆着肚子,站在台阶上,张口便骂,说一个贱民小子,也配在他门前讲理。

阿强气不过,说他们店大欺人、昧良心,结果那管事当场就叫了两个壮伙计,把阿强拖进旁边巷子里狠狠干了一顿。”

说到这里,张媛声音都哽了哽。

“我本想去帮,可也被他们打了一顿。

后来若不是几个在码头扛货的老挑夫看不过去,上前拉架,只怕那些人还不肯停手。”

江陵听到这儿,心里一紧,“他们打你了?打哪儿了,重么?”

张媛摇摇头,“不重,就腰上挨了两下子。”

她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忙补了一句:“这孩子挨了打之后,走不稳了,却没肯回自己家去,说怕他娘见了担心。

他家里本就难,再见他伤成这样,怕是真会把老人急出个好歹来。

我就自作主张地把他扶回来了。”

江陵问,“人呢?”

“在里屋躺着。”张媛连忙抹了抹眼角。

话音未落,江陵已掀开门帘,大步往屋里走去。

里屋光线昏暗,床边只点着一盏豆油灯,火苗微微摇晃,映得人脸色发黄。

阿强正躺在旧木床上,身上盖着件薄被,额头上全是冷汗,半边脸肿得厉害,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青紫之色一直蔓延到脖颈。

弟弟江成正端了一碗水,往阿强嘴里小口小口喂着。

看到江陵回来,脸上的担忧融化了几分,“哥,你快看看阿强哥,他伤得好重!”

听见动静,阿强勉强睁开眼,见是江陵回来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

可这一动,便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陵走到床边,低头检查他身上的伤,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手臂上、胸口上、肋下,都是新添的淤青,尤其右边腰肋处,颜色最深,一看就是被人拿狠手踹过。

这不是推搡两下,这是照着把人打废去的。

阿强见江陵神色难看,反倒有些发虚,低声道:“陵子……我没事,歇两天就好了。”

江陵没应他。

阿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半晌才小声道:“我就是……不想白干。”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替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忍着委屈。

“他们明明说好了……我都扛完了,肩膀都快压塌了。

我问他们是不是算错了,那个胖管事就骂我,说我这种穷鬼,有一文都算赏的……”

说到这里,他眼圈都有些红了,却还是强撑着没掉泪。

张媛和江成在一旁听得心酸。

江陵依旧没有出声。

所谓讲理,从来只讲给有分量的人听。像阿强这样的穷人,去讲理,反倒像个笑话。

阿强忽然想起什么,艰难地伸手往自己怀里摸去,摸了半天,才掏出几枚被汗水浸得发乌的铜板,“陵子,这个……给你。”

江陵低头看去,眉头微皱:“做什么?”

阿强咧了咧裂开的嘴角,笑得有些难看,

“这是我今日挣下的……不管他们怎么赖,总归扔给了我一文,后来我自己还在码头边帮人提了两趟杂货,才又凑了这些。

你别替我花钱,我养两天就好。要真去请郎中、买药,也……也先从这里头扣。”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想来拖累你的。”

那几枚铜板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里,被汗捂得温热,边缘都磨得发亮。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

张媛看得眼眶发红,忙别过脸去。

江陵心口堵得慌。伸手,把那几枚铜板慢慢推了回去,“收着。”

阿强怔了怔:“陵子……”

“我让你收着。”江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这点钱,是你拿肩膀和血换来的。”

阿强嘴唇动了动,他比江陵更执拗,露出一副你今日必须收了这钱的模样,又咳了几口血出来。

江陵见他如此,怕牵动他伤口,只好作罢,

“那我先帮你收着,养好了伤,再还给你。你家那边......麻烦娘帮我跟他们说说,就说你最近和我在武馆做事,武馆里有铺位。”

张媛应了句好,接着把江陵拉到后院,关上门,说道,

“陵儿,要不明日我去求求邻里,看谁认得医馆的大夫,先请人来给阿强看看。只是家里这钱……”

也不多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

江陵却明白。

家里穷,看病本就是件奢侈事。寻常跌打损伤,还能拿草药对付,可若真伤了筋骨,进一趟医馆,几乎就要把一家人这段时日的活路都掏空。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医馆要去,钱我来想办法。”

张媛怔了怔:“你来想办法?”

江陵嗯了一声。

风从破旧院门口吹进来,带着些凉意,吹得灯火轻轻晃动。

不知为何,看着自己大儿子,张媛忽然觉得江陵和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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