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深眯起眼睛。
杯筊。
他在心里默念出这两个字。
那是南方信仰里最常见的一种占卜方式。
两片木块,一面平整,一面弧形,掷在地上,看它们的正反组合来判断神意,一正一反为「圣杯」,表示神明应允丶肯定;两正为「笑杯」,表示神明未置可否丶或事情尚未明朗;两反为「怒杯」,表示神明否定丶或事情不可行。
陈文昊在掷杯筊,他在问神。
苏深冷笑一声。
现在,他倒真的很想知道法主公会给陈文昊怎样的答案。
可惜,他看不见。
沉默,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陈文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低沉,更缓慢。
「弟子今日在庙中听闻一事,心中惊疑不定。」
「那庙中老翁言道,法主公座下,有收香人一职……」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随后,他慢慢开口问道:「弟子斗胆叩问,此前刘磊之死,加之今日之事,可是收香人已至?可是法主公……当真遣了鬼将,前来惩罚弟子?」
咣,咣。
又是两声闷响。
接着,耳机里完全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文昊粗重的呼吸声。
苏深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他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依旧平稳,但整个人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在等。
等着听陈文昊的反应。
等着判断那两枚杯筊,给了陈文昊什么样的答案。
然后,陈文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那么……」
「弟子有机会……自救吗?」
咣,咣。
两声闷响。
这一瞬间,苏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因为如果前两个问题陈文昊得到了能够令他安心的回答,就不会出现这第三个问题。
杯筊给出的答案,一定不是他想听到的。
难道……
连法主公,也在帮助自己?
随后,耳机里陷入了一片沉寂,这一次安静的时候比之前长得非常多,大概有一分多钟,也许是两分钟。
苏深耳中,只有陈文昊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苏深也在调整呼吸,他在等,等着听陈文昊接下来的反应,等着判断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终于,陈文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那急促的喘息慢慢变慢,变深,变沉,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些恐惧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0
又是几秒的沉默,接着,陈文昊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颤抖,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冷冽,那种冷,不是表面的冷漠,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
「法主公在上,弟子还有一事叩问。」
「苏深他……」
他的声音很慢,很沉:「可是那收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