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信上赵世成那熟悉的笔迹,以及信中那些恳切、甚至带着怒其不争的告诫之语,沉默了片刻。
即便是他,也以为婉妃有如此野心,定是赵世成这舅舅在背后怂恿、支持。
甚至可能,是赵家想借外戚之势更进一步。
可这封信……分明是赵世成在极力劝阻,甚至不惜痛斥婉妃糊涂、妄念,明确告诉她清睿非担大任之才。
原来竟是她自己一意孤行,执迷不悟。
皇帝放下信,重新看向婉妃。
那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缓缓走到主位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终于开口:“平郡王或是为利所驱,或是老糊涂,可你……你是睿儿的生母。”
“赵世成是你亲舅舅,他在信中将利害说得如此明白,直言睿儿非帝王之才,劝你回头,你为何……就是不肯听呢?”
婉妃听到皇帝提及舅舅的信,猛地抬头:“不!舅舅他不懂!睿儿他只是还小,只要有人好好教导,有大臣辅佐,他一定能成为明君,是陛下……是陛下您偏心!”
“您的眼中只有太子,只有皇长孙,您从来看不到睿儿,我若不争不抢,睿儿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我都是为了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睿儿!”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正确。
皇帝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为了他?”皇帝冷声道,“你是在害他!”
“你以为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强塞给一个能力不足以驾驭它的孩子,是爱他?”
“那是在将他!在将整个大燕江山!推上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这不是爱子,是蠢!是毒!”
婉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帝不再看她,侧头看向一旁的刘喜:“拟旨。”
刘公公躬身,展开早已备好的空白圣旨,提笔蘸墨。
皇帝起身,冰冷的声音在瑞雪宫中响起。
“婉妃恃宠而骄,不安宫闱,勾结外臣,窥伺国本,更兼心术不正,屡教不改。”
说到这里,皇帝停顿了半晌,似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着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永生幽禁于瑞雪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用度,按末等宫人份例供给。”
旨意一下,婉妃彻底瘫倒在地。
皇帝走到她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娇媚的女人,声音压得极低:“朕留你性命,幽禁于此,也是看在睿儿的面子上,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
“今日之事,朕不会公之于众,对外,你只是突发恶疾,需静养。”
“但你若还想闹,还想毁了你儿子最后那点前程和名声,你尽管试试,看看是朕的刀快,还是你的舌头快。”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
宫门在身后重重落锁,殿外,除夕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幕。
……
除夕宫宴上那场不动声色的敲打,明面上看来,并未在京城掀起任何波澜。
可平郡王等几位被点名的勋贵老臣,却在除夕宴后便“感染风寒”,紧闭府门,谢绝一切访客。
更有甚者,年节还未结束,便有两三位识趣的老臣连夜写下乞骸骨的奏疏,自称“年老昏聩,不堪驱使”。
皇帝收到奏书,朱笔御批,准其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