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有埋伏?官道两旁的杨树林里,是不是藏着人?前面的弯道后面,是不是有援兵正在赶来?他一个人冲到前面来,是想拖延时间,还是在引诱自己进攻?
这些念头在韩忠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闪过,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而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都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火种
萧云看出了他的犹豫,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策马又向前走了几步,这一次,他离韩忠的距离已经不到三十步了,甚至能看清韩忠头盔上那根白翎羽上的每一根羽毛。
“韩都尉。”萧云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强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我萧云敢一个人站在这里,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但你呢?你带着这两百人,是打算活着回去的,对不对?”
韩忠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心思。
“你想想看。”萧云的声音又像是在给他算一笔账,“张正让你们劫走陈桉,是为了什么东西?你觉得张正会让你们活着回去?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都得死!”
韩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说了。”萧云的声音忽然又提高了一些,“你上有老下有小的,就凭张正的手段,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家里人吗?”
韩忠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萧云,看向他身后的官道。
远处的弯道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似乎有尘土在扬起。
他看了好几眼,看不真切,但那些若有若无的动静,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不知道的是,那根本不是什么援兵,而是赵大彪按照陈桉的吩咐,在几匹马的马尾上绑了树枝,让它们沿着官道来回奔跑。
树枝拖在地上,扬起的尘土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支大军正在赶来的样子。
这是陈桉在被萧云拦住的那一刻,用口型告诉赵大彪的。
韩忠的眼珠转了转,又看了看萧云身后的官道,那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近了,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沉闷的马蹄声。
加上萧云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开始动摇了。
萧云看到了他眼中的动摇,知道自己该收网了。
“韩都尉。”萧云最后说了一句,“我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
十息之内,你带着你的人走,我俩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息之后,你还站在这里,那我萧云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说完,他不再看韩忠,而是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上,照在萧云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那样站在阳光里,握着一把剑,面对着两百多个敌人,安静地等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官道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杨树叶子的声音。
四息。
五息。
六息。
韩忠身后有几个骑兵开始不安地挪动,马匹感受到了骑手的情绪,也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
七息。
八息。
九息。
韩忠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开始变得迷茫不定!
十息。
萧云低头,看向韩忠。
韩忠没有说话,他缓缓地放下了右手。
身后那两百多骑兵齐刷刷地收回了长矛,动作整齐划一。
韩忠深深地看了萧云一眼,那一眼里有被人算计的不甘和愤怒。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拨转马头,带着两百多骑兵,沿着官道缓缓地退走了。
尘土随着他们的退去渐渐消散,官道上恢复了安静。
萧云骑在马上,看着韩忠的队伍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一动不动。
直到那面黑色的“张”字旗最后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剑插回鞘中。
然后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像是支撑着他身体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转过身,策马走回陈桉面前。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
萧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陈桉再次昏厥。
“头儿!”
“秀才哥!”
“陈桉!”
方大夫赶忙迎上去查看陈桉的伤势……
“世子,陈将军失血过度,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输血!”方大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