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明明在另一边。

他们现在行驶的方向离码头越来越远。

车子平稳地向前开着，颜昭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悄悄抬起眼，借着前挡风玻璃上方的后视镜打量司机。

镜中那张脸纹丝不动，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眉骨的阴影压得很深，看不出任何情绪，像块会呼吸的石头。

她慢慢把手机攥进袖口里，指尖在屏幕上摸索着拨出秦妄的号码，按下通话键，贴着手腕压住听筒。

无人接听。

颜昭的心沉了一截。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她迅速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师傅，”她强自镇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我有点儿晕车，能不能先停一下，我下去透一口气？”

司机拒绝了，“马上就到了。”

颜昭指节悄悄攥紧，在手机上飞快地按出本地的报警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没拨出去。

又一次说，“我快要吐了，你靠边停一下就行，不然我要吐车上了。”

司机腾出一只手，从前面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颜小姐实在不舒服，可以吐在这里面。”

颜昭呼吸骤顿。

像是一道闷雷在颅腔里炸开。

颜小姐。

她在这里已经换了身份，她现在的名字叫程玥，就连刘姐一家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脑海里成型。

颜昭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手脚冰冷得像一具尸体。

她猛地去拽车门。

拉不开。

抬起手机，对准车窗边缘狠狠砸下去，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可那层特制的防爆玻璃却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嗤——”

轮胎摩擦着冰雪路面，车停了。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

夜风卷进来，带着细碎的雪粒，扑在颜昭脸上，刺得生疼。

然后是一道影子。

挡住路灯的光亮，留下一条长长的影子，把颜昭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的面容隐藏在逆光的夜色中，看不清神情，只透出一种森冷，像一头终于将猎物逼入死角的猛兽，带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颜昭浑身僵硬地缩在真皮座椅上，手机从颤抖的指尖滑落。

仰着头，盯着车门外的男人，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紧，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都被彻底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