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和那名精兵卸下多余装备，只带短刃，顺着溶洞边缘的暗影向下摸去。

其余人在高台上张弓搭箭，箭头缠上浸了油的布条，随时准备点火。

宁栀退到一侧，替卫琢观察下方守军的动向。

“左边那队往东走了，还有半炷香才会折返。”

“右边那队有个人落单了，在第三排粮垛后面。”

卫琢听着她的报告，目光始终盯着下方。

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箭尖对准了溶洞深处。

不多一会儿，林辉的身影便偷偷摸摸出现在桐油桶旁。

他和那名精兵配合默契，一人放倒桶身，一人引导桐油流向裂缝。

黏稠的液体无声地沿着石壁蜿蜒而下，没一会儿，空气中桐油的气味便越发浓了起来。

“那个落单的转头了。”宁栀忽然道。

卫琢的手指微动，但没有松弦。

宁栀看了他一眼后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石，朝溶洞另一个方向扔了过去。

石头撞在钟乳石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那个落单的南梁兵果然转头看向声响的方向，骂了句脏话，提着刀走了过去。

林辉抓住这几息的空档，将最后一桶桐油倾入裂缝，随即拉着同伴沿原路撤回。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好了。”林辉回到高台上，额上全是汗。

卫琢没有废话。

箭头上的油布被点燃，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瞬。

当即他便松弦，紧接着火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射入裂缝底部那片桐油汇聚之处。

哗的一声，裂缝中的桐油见火后瞬间被引燃。

接着便窜上粮垛，席卷了整面石壁。

溶洞里一时间火光四起。

浓烟翻滚着涌向洞顶，热浪扑面而来。

“起火了！快，快灭火！”底下有士兵在大声呼救。

但这会儿溶洞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很多人被浓烟呛的眼睛都睁不开。

当下只顾着往出跑逃命。

“撤。”卫琢一声令下，率先转身冲向来时的矿道。

所有人跟上，动作快而有序。

宁栀跑在队伍中间，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爆裂声不断。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和军械，此刻正在被火光吞噬。

来时用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回去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跑，没有人需要催促。

当最后一个人从矿道入口钻出来时，白石岭的另一侧隐约传来了号角声和鼓声。

想必此时南梁的大营已经炸了锅。

林辉喘着粗气，脸上全是烟灰，却咧嘴笑了：“成了。”

三十名精兵彼此对视，压抑着亢奋地无声握拳。

卫琢立在崖壁旁，看着白石岭方向升起的冲天浓烟，一直以来紧绷的神色也终于松懈了些。

他转头，目光落在宁栀身上。

她站在几步之外，满脸烟尘，头发也散乱着。

但那双眸子却还是那么清亮。

“走。”他移开视线，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没有等宁栀开口便直接朝她伸出了手。

宁栀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息，将手搭了上去。

被拉上马背的瞬间，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回去之后，你不用再回文书营了。”

宁栀的手指，在他腰间的革带上微微收紧。

马队飞驰而去，身后白石岭的大火，很快烧红了半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