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眼大婶的袖口。

“镇子中心最大的旅店怎么走？”

胖大婶嘴角一咧，胳膊抡的生风，手指用力往东边戳。

“哎哟，你这可是问对门道了！”

她手掌拍在案板上，面粉乱飞。

“顺着这条道一直往东走！”

“走到最偏僻连条野狗都看不见的地方，就是咱这最大的旅馆！”

她喘了口气，唾沫横飞。

“我跟你打包票，那地方屋顶四面漏风，床板硌的你骨头散架！”

“饭菜连泔水桶都不如，保准你住一宿，第二天爬着滚出咱们镇！”

陈默准备掏兜的动作僵在半空，视线在大婶脸上转了两圈。

正常人拉客能用这词？

陈默喉结滚了一下，把手抽回，点了个头。

“谢了。”

转身，朝着东边走。

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反向带货，这大妈哪家MCN机构的？】

【绝壁有隐藏剧情，这种指歪路的NPC，终点全是极品装备，V神冲啊！】

指挥室里，田小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在脑海里冲他嚷嚷。

“老公你是不是缺心眼？听不出那老娘们满嘴跑火车？”

“我雷达上扫的明明白白，镇中心在西边，两公里外！”

“不急。”

陈默踩过泥水坑，泥浆溅在裤腿上，声音沉稳的在心底回话。

“我探探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按套路出牌，肯定藏着猫腻。

几十亿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头铁的往东扎。

越走，道越破。

石板路变成了烂泥地，尖顶房变成了漏风的茅草棚子。

麦子味散的一干二净，冷风一刮，全是一股酸臭味。

半小时后。

陈默双脚定住。

眼前是一座烂菜叶、破布条和木头堆起来的垃圾山。

两只黑老鸹停在山头，偏着脑袋瞅他。

百米之内，连个活人都没有。

更别提大旅馆。

陈默的视线盯在黑老鸹爪子底下的一截肠子上。

下颌肌肉暴起一块。

耳根处的血管跳了两下。

真被坑了。

被一个连面团都没揉明白的大妈，指到了垃圾场。

喉咙发紧，胸口发闷，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气音。

“草。”

干卧底这么多年，居然在新手村的垃圾桶旁边翻了车。

【哈哈哈，V神被大妈忽悠瘸了！】

【说好的大气层呢，原来人家真的只是单纯骗你玩！】

脑海里猛的炸开田小雨的咆哮声。

“我都说了那边是垃圾站，你非要去闻那个酸爽味！”

“咋的，那垃圾能爆金币啊！”

陈默屏住呼吸，五指收拢，骨节捏的作响。

“我高估这帮人的素质了。”

刚准备转身往回走。

前方的垃圾堆里传来塑料布摩擦的沙沙声。

陈默右手摸上后腰。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从烂菜叶底下钻出来。

小孩缩着肩膀，浑身发抖。

“镇上人……”

小孩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捧着一个干果子。

胳膊伸的笔直，往陈默跟前送。

“这果子……这果子又酸又涩，吃了拉稀……”

小孩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全在果子上，收都收不回来。

“我……我一点都不想把它给你。”

嘴上喊着不给，双手却往前递。

眼底想把果子咽下去的渴望，根本藏不住。